
傅驚寒被她笑得心頭火起,又見她哭得淒慘,那股煩躁更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拿起旁邊桌子上的水杯,倒了杯水,遞到她嘴邊,語氣緩和了些:“先喝點水。我知道你因為這次我罰你,心裏有氣。但軍紀就是軍紀,你犯了錯,不能不罰。以後……隻要你安分守己,我們好好過日子,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沈韶華沒有接水杯,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傅遠舟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爸爸!爸爸!你快去看看鐘阿姨吧!她肚子疼得厲害,暈過去了!”
傅驚寒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
他起身太急,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端著水杯的沈韶華!
“嘩啦——!”
一整杯滾燙的開水,盡數潑在了沈韶華纏著繃帶的左手上!
沈韶華痛得悶哼一聲,左手條件反射地抽搐。
傅驚寒和衝進來的傅遠舟都嚇了一跳。
“媽媽!”傅遠舟驚呼。
傅驚寒也急忙想查看:“韶華!你沒事吧?”
劇痛讓沈韶華臉色煞白,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她看著自己被燙得迅速紅腫起來、隔著繃帶都能感到灼熱刺痛的手,又看看眼前這對焦急的父子。
他們的焦急,有多少是為了她?又有多少,是因為擔心耽誤了去看鐘雪凝?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真的太可笑了。
“傅驚寒,”她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你去看她吧。”
傅驚寒一愣:“你……”
“傅遠舟,”她又看向兒子,“你也去吧。你不是擔心她嗎?”
傅遠舟看看她,又看看門口,小臉上滿是糾結:“可是媽媽你的手……”
“我的手,沒事。”沈韶華用盡力氣,慢慢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牆上,“你們走吧。我一個人,可以。”
她的語氣太平靜,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慌。
傅驚寒看著她蒼白脆弱卻又異常倔強的樣子,心頭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他想留下,想看看她的手,想問她到底怎麼了。
可門口,又傳來警衛員焦急的催促:“團長!鐘同誌那邊情況不太好,醫生讓您趕緊過去!”
傅遠舟也拉著他的衣角,小聲催促:“爸爸……”
傅驚寒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對沈韶華說:“你先忍忍,我讓衛生員馬上過來給你處理!我……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一把抱起傅遠舟,匆匆離開。
腳步聲迅速遠去。
房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隻有沈韶華粗重的喘息聲,和左手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她還活著。
她靠著牆,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用右手,解開了左手濕透的、滾燙的繃帶。
手掌和手腕一片通紅,起了水泡,和被電擊的麻痹感、手術後的隱痛交織在一起,鑽心地疼。
可她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再次被打開。
進來的不是衛生員,也不是傅驚寒。
是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女人,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沈韶華同誌?”
沈韶華抬起頭。
女人將文件袋遞給她:“你的離婚申請,組織上已經批準了。這是離婚證明和相關文件,請收好。”
沈韶華伸出右手,有些顫抖地接過那個輕飄飄卻又重若千斤的文件袋。
打開,裏麵是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離婚證》。
一切,終於結束了。
幾乎是在民政局工作人員離開的同時,外麵隱約傳來了汽車喇叭聲,三短一長,很有規律。
是研究所接她的車,到了!
她艱難的起身,將那本離婚證,端正地放在了家中最顯眼的桌子上。
然後,她走到牆邊,那裏掛著她和傅驚寒的結婚照。
照片裏,她依偎在他身邊,笑靨如花。
她抬起手,用力一揮。
“嘩啦——”
玻璃相框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照片上兩個人的笑容,也被裂痕割得支離破碎。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她太多痛苦和絕望的家,然後提著行李,轉身,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樓下,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吉普車安靜地等待著,穿著中山裝的研究所工作人員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沈韶華同誌,請。”
沈韶華深吸一口氣,邁步上車。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
夜色漸濃,星光初現。
她知道,屬於沈韶華的新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