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中鬱結,在吳嬤嬤死後沒幾天便流了產。
那之後,我性情愈發陰晴不定。
裴寂怕我了傷林姨娘,將她送去了京郊的莊子。
油盡燈枯時,我讓丫鬟去請裴寂。
他來得很快,官袍都未換下。
我已無力起身,隻靠在枕上,遞出象征主母的鳳簪。
「勞煩老爺,日後把簪子給林姨娘,或者扔了,都好。」
裴寂沒接簪子,他的手在半空僵住。
「阿沅你別說這些。孫太醫說了,隻要你安心靜養,會好起來的。」
我說:「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城外堯山山腳下,我早年隨母親上香時,看中過一小塊地,向陽,安靜。勞煩老爺將我葬在那裏,不必與裴家祖墳同穴。」
他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你就隻想和我說這些?」
我還有什麼要同他說的呢?
他位極人臣,佳人在側,前途無量。
我想說恨他,恨他當年讓我喝下那碗湯,恨他帶回林窈,恨他每一次的偏袒。
但不能。
我快死了,可謝家還在,兄長侄兒的前程還要係在他這棵大樹上。
我對他彎了彎唇角。
「那就祝裴相,前程似錦,子孫滿堂。」
他攬著我,聲音哽咽。
裴寂說了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恍惚間,我看到裴府白幡翻飛,吊唁的賓客來了又去。
裴寂深夜才來。
他屏退眾人,獨自站在棺前。
「阿沅,藥方我查過了,孫太醫說是你自己斷了求生的念想。」
他忽然低笑起來,肩膀微微顫抖。
「你要的我都給了......誥命、府邸、人前風光。」
「可你連命都不要了。」
管家捧著喪儀簿子候在一旁。
「林姨娘問,她可否替夫人守夜?」
裴寂沒應聲,過了很久才說。
「讓她在莊子裏,了此餘生。」
管家退下後,他伸手觸碰牌位上的刻字,在謝沅二字上反複摩挲。
「阿沅,若有來世,我定早早娶你,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很多......」
我笑了,靈魂逐漸變得透明。
若真有來世......誰還要與你相遇。
意識回籠,我已坐在出城的馬車上。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裴寂的聲音有些慌張。
「阿沅,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