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敲定了婚事,府裏便開始緊鑼密鼓的準備裴寂與堂姐的婚禮。
我想起嫁裴寂那年,他剛中狀元。
紅燭下,他挑開蓋頭。
那時他掌心溫暖,握著我手說:「此生定不負你。」
後來三年他外放為官,我隨他赴任。
在偏遠的州府,我們有過舉案齊眉的日子。
他批公文到深夜,我便在一旁繡他的官服補子。
燭芯爆開時,他會抬頭衝我笑笑。
我以為我是幸運的,年少時花不由主,幸得折花人惜之。
後來,他調回京城,權勢漸長,聖上和太後開始忌憚裴謝兩家。
那碗禦賜的絕子湯,是他親自捧到我唇邊的。
燭光映著他新換的仙鶴補子,昔日為我畫眉的手指穩如磐石,他說:「阿沅,這是為保全裴謝兩家。」
我痛了一夜,裴寂猩紅著眼跪在我旁邊,說的也是那句。
「此生,我定不負你。」
「待我站穩腳跟,定為你請封誥命。」
後來他果然站穩了。
帶回了林窈。
林窈出現那日,他帶她來見我。
女子怯生生行禮,露出一雙我曾在畫上見過的眼睛。
她與裴寂已故的未婚妻相似,那位姑娘供裴寂一路考到上京。
裴寂向我解釋。
「阿沅,她孤苦無依......」
他眼神淡淡的,語氣平常的仿若在說天氣。
我這才驚覺,原來當初那個窮學子,已經長成需要謝家仰望的存在。
謝家沒落了,我辭官的父親,科舉的弟弟,都需要仰仗裴寂。
我沒讓他說完。
「安置在西院吧,缺什麼,從我份例裏支。」
他鬆了口氣。
那神情刺得我心頭一縮。
原來他也會緊張,也會小心翼翼。
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別人。
林窈很安分,隻是有些鋪張。
裴寂念她孤苦無依,將城東兩處莊子劃到了她的名下。
可這還不夠。
一次賞花宴上,林氏戴了一副東珠耳環。
那珍珠的成色,我隻在太後賞賜時見過。
席間有夫人笑著打趣。
「裴相待林姨娘真是用心。」
我捏著茶盞,心中警鈴大作。
當夜裴寂來我房中,我提及耳環逾製。
他正解著外袍的扣子,聞言動作一頓。
「不是什麼大事,她喜歡,戴著玩罷了,你是主母,度量放大些。」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
我和裴寂曾經如履薄冰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現在他可以盡情的寵愛他在乎的女子。
那之後,我閉門謝客,不再去管林窈。
直到那日我在花園遇見她。
她正對著池子喂魚。
她看見我,慌忙行禮,卻將魚食灑在了我的裙擺上。
「夫人恕罪!」
她跪下來,眼淚說掉就掉。
「妾身不是故意的......」
裴寂聞訊趕來時,她已哭得梨花帶雨。
我道:「罷了,下次小心些。」
可裴寂不依。
他扶起林窈。
「阿沅,她膽小,你莫嚇她。」
我靜靜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為他喝下絕子湯的男人,如今為了另一個女人的幾滴眼淚,對我露出不滿的神色。
「好。」我說。
轉身離開時,春風吹過庭園,海棠花瓣落了滿地。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外放的那個小院,他也曾為我摘過一枝海棠,笨拙地簪在我發間。
原來不是時間改變了什麼。
是他本來如此,可以溫柔,也可以冷漠。
而區別隻在於,他願意把溫柔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