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裴寂那年,他隻是個寒門狀元。
我為他打點官場,周轉世家,喝下太後賜的絕子湯,隻為保他仕途無虞。
他終於位極人臣,卻帶回來一個女子。
那女子有雙酷似他已故未婚妻的眼睛。
他說:“阿沅,給她個名分,算我求你。”
我給了,給了貴妾。
我在祠堂咳出血,大夫說是當年那碗絕子湯的毒發了。
裴寂連夜請遍名醫,在病榻前握著我枯瘦的手。
“阿沅,你好起來,我把她送走,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抽回手,望向窗外新開的桃花。
“裴寂,我累了。”
我死在那年春天。
魂魄飄蕩時看見他抱著我的牌位坐了三天三夜,一夜白頭。
在重生後,他哭著後悔許我這一世必定共白頭。
我卻輕輕推開他的手,為家族奉獻畢生有過一世就夠了。
這嶄新的一世,我要去尋覓一個貼心的人,牽手餘生。
......
母親遞過來名冊。
我不受控製看向廳下那位青衫學子。
裴寂,未來的權臣,我前世的夫君。
母親溫和道:「沅兒,你父親很看好這位裴公子,雖出身清寒,但才學心性皆是上乘,你若嫁給他......」
母親的話沒說完,我卻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我若是嫁給裴寂,聖上不會再忌憚我謝家勢力。
身為謝家女,為家族效力,本當是我的使命。
裴寂也看著我,眼神晶亮。
可前世種種還曆曆在目,我下意識撫上小腹,朝母親行禮。
「母親,女兒年紀尚小,還想多陪父親母親幾年,況且裴公子誌向高遠,女兒恐非良配。」
我看見坐下的裴寂變了臉色,他似乎沒料到我拒絕的如此幹脆。
母親愕然,仔細端詳我的臉色。
見我神情堅決不似作偽,終是化作一聲輕歎。
她疼惜地拍了拍我的手,目光轉向名冊,落在了我堂姐的名字上。
「既如此,你堂姐溫婉懂事,與裴公子年紀倒是相仿。」
堂姐驚喜地抬眸,臉上飛起紅霞,忙起身行禮。
裴寂聞聲,收回對我灼熱的目光。
他拱手,向父親和母親行禮。
「小生惶恐,全憑伯父伯母做主。」
禮數周全,無可挑剔。
我垂下眼。
對他來說,他需要攀爬。
無論娶誰,都沒有區別。
可這一世,我不想再做那個大方得體的裴相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