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淑女院出來後,我誰的話都聽。
路邊小販吆喝。
“不愛吃甜的都該灌瓶糖漿醒醒味。”
我抓起玻璃瓶就往嘴裏倒。
我媽眉頭緊擰。
“發什麼瘋?想讓人疼就直說。”
鄰居路過隨口一句。
“這麼乖的姑娘,該學學殉情的戲碼才動人。”
我拿了刀就要割腕。
我爸一把搶過刀,怒斥我嘩眾取寵。
後來我妹搶我手鏈時摔倒擦破膝蓋。
我媽指著我罵。
“連妹妹都護不好,不如幹脆替她受這份罪!”
我點頭,轉身就往樓梯下滾。
我媽驚聲哭喊。
“叫救護車。”
我爸衝過來抱我,聲音發顫。
“我是讓你道歉,誰讓你真滾下去!”
不是他們想讓我聽話的嗎?
為什麼我聽話了,他們又不開心了!
.........
“阿雪,過來坐,怎麼回自己家還這麼拘謹。”
我媽坐在沙發上衝我招手。
我麻木的抬起眼,聽話的走過去。
我妹薑若瑤靠在我媽身旁,冷不丁的看了我一眼。
“姐姐這腰這腿,真是細得恰到好處。”
“要是長我身上就好了,真羨慕姐姐。”
她聲音甜得發膩,眼裏卻淬著冰碴子。
我沒說話,轉身就衝進廚房,拿起刀。
“你要幹什麼?”
我爸媽驚得猛地站起來,還沒來得及反應。
我已經攥著刀,毫不猶豫地往自己腰側劃去。
皮肉裂開的疼意傳來。
溫熱的血瞬間浸透了衣服。
“薑初雪,瘋了!你瘋了啊!”
我媽尖叫著撲過來。
我爸也衝上來奪刀。
兩人手忙腳亂地扯過毛巾捂我的傷口。
聲音都在抖。
“快!叫救護車!”
薑若瑤嚇得躲在我爸媽身後。
隻是很快,她陰陽怪氣的聲音又飄過來。
“嘖嘖,這才回來幾天啊,別人說句什麼你都當真?”
“姐姐,這幾年你是在淑女院呆傻了吧,還以為這樣能博同情呢。”
她的眼裏很是不屑。
“我不過隨口提一句,你就自殘。”
“要是有人讓你殺人,你是不是也拎著刀就上啊?”
這話像一道指令。
我聽話的再次搶過刀,朝薑若瑤撲過去。
淑女院三年。
聽話早刻進了我的骨子裏。
刀鋒帶著冷風,直逼她麵門。
薑若瑤的臉唰地白了。
客廳裏的傭人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四處躲閃。
我爸死死抱住我的腰。
我媽拚命掰我的手。
兩人被嚇得魂飛魄散。
“住手!薑初雪你給我住手!那是你妹妹!”
菜刀被奪下來的那一刻,我還在掙紮。
“她讓我殺人......我聽話......”
薑若瑤紅著眼圈,哽咽著撲進爸媽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爸媽,我知道姐姐討厭我,可我真的沒有惡意啊......”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你們麵前做這些事。”
“她知道你們心軟,知道你們會攔著。”
“她就是想逼你們心疼她,趕我走!”
我爸媽心疼的抱著她。
再抬眼時,隻剩下對我的厭惡和失望。
我爸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薑初雪!你真是好樣的!”
“剛從淑女院出來就學會耍心機了!”
“為了博取關注,連自殘帶傷人的戲碼都演上了?”
“我看你根本就是本性難移!要不是還學不會規矩,就再滾回去!”
我媽也紅了眼,聲音裏滿是痛心。
“我真是白疼你了!”
“早知道你是這麼個蛇蠍心腸的東西,就不該把你從淑女院接回來!”
“若瑤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逼她?”
刺耳的指責砸在我身上。
明明應該感覺不到疼的。
畢竟早就習慣了。
可心還是忍不住的泛疼。
我垂著頭,聲音輕得像風。
“我想死。”
早就想了。
我爸媽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沒有人信我的話。
我知道,這個家,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當天夜裏,我翻出床頭櫃裏的安眠藥,往嘴裏倒。
剛吞下去兩顆,我媽就尖叫著衝過來。
她狠狠打落我手裏的藥,哭著罵。
“你又在作什麼妖!薑初雪你能不能消停點!”
安眠藥被收走了。
我什麼也沒說話。
第二天, 我趁家裏沒人。
翻出剃須刀割腕。
冰冷的刀鋒劃破皮膚。
血珠冒出來的那一刻,把推門的我爸嚇得臉都綠了。
他死死按住我的手腕,聲音都在顫。
“你到底要怎麼樣!毀了這個家才夠嗎?!”
之後我嘗試了各種自盡的辦法,都無果。
家裏所有鋒利的東西都被收了起來。
我爸心裏憔悴的癱坐在沙發上,喃喃自語。
“怎麼會這樣......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我媽抱著我,哭得泣不成聲。
“淑女院明明說,把你改造得很好啊......”
我看著天花板,眼皮越來越沉。
我不知道他們在哭什麼。
我隻知道。
活著,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