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開了。
那個“我”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雙手下垂,貼著褲縫,腰杆挺得筆直,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著屋裏。
像個站崗的小哨兵。
隻是這個哨兵,全身都泛著一股青白色。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我”的胳膊。
“妮妮?發什麼呆呢?凍傻了?”
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袖子。
那一瞬間,我看到媽媽的手猛地縮了一下。
“怎麼這麼硬?”
媽媽嘟囔了一句,又伸手去拉。
這次她用了點力氣。
“快進來,別在那杵著了,怪嚇人的。”
隨著媽媽的拉扯,那個僵硬的“我”,直挺挺地倒了下來。
沒有彎曲,沒有癱軟。
就像一根木頭,或者一尊雕像。
“砰!”
一聲悶響。
“我”重重地砸在了門檻上,額頭磕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可是“我”沒有哭,也沒有喊疼。
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媽媽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妮妮!你幹什麼!大過年的別跟媽開玩笑!”
她的聲音有點發顫,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我飄在旁邊,急得想哭。
“媽媽,我沒開玩笑。我動不了了。”
“我的腿凍住了,我的手也凍住了。”
這時候,爸爸放完鞭炮回來了。
他滿身硝煙味,興衝衝地進門,差點被地上的“我”絆倒。
“哎喲!這死丫頭幹什麼呢?躺地上幹嘛?多晦氣!”
爸爸皺著眉,一臉的不高興。
“趕緊起來!讓你當門神,沒讓你當門檻!浩浩剛還要出來看煙花呢,別絆著弟弟!”
爸爸伸出腳,踢了踢“我”的小腿。
硬邦邦的。
爸爸愣了一下。
那種觸感,不像是在踢一個人,倒像是在踢一根凍硬的木樁子。
“妮妮?”
爸爸彎下腰,伸手去推“我”的肩膀。
“別裝死,快起來,爸給你壓歲錢。”
“我”還是不動。
那雙瞪大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前方,現在正對著天花板。
眼珠上蒙著一層白翳,沒有一點光彩。
屋裏的神婆也走了過來,嘴裏還嚼著花生米。
“哎呀,小孩子估計是凍僵了,或者是累睡著了。抱進來暖暖就好了。”
神婆滿不在乎地說著,眼神卻有點閃爍。
她知道她潑了水。
但她肯定沒想到,我會死。
媽媽聽了神婆的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對,肯定是凍僵了。這孩子就是實誠,讓她不動她就真的一動不動。”
媽媽蹲下來,想要把“我”抱起來。
她的手穿過“我”的腋下,想要把“我”扶起來。
可是“我”的關節都是鎖死的。
媽媽抱起上半身,下半身就直直地翹起來。
根本彎不了。
媽媽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摸到了“我”的脖子。
那裏冰得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凍肉。
而且,沒有血脈跳動。
一下都沒有。
“老......老王......”
媽媽的聲音變了調,帶著我從未見過的驚恐。
“你快來看看......妮妮她......怎麼沒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