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十一點半了。
屋裏的歡笑聲更大了,電視裏的小品逗得爸爸哈哈大笑。
媽媽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點。
她放下手裏的瓜子,往門口看了一眼。
“老王,要不讓妮妮進來吧?外頭挺冷的,浩浩燒也退了這麼久了。”
聽到媽媽提我的名字,我高興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
媽媽沒忘!媽媽還記得妮妮在外麵!
我飄到門縫邊,把耳朵貼上去聽。
爸爸喝得有點臉紅,擺了擺手:
“急什麼?大師不是說了嗎,必須守到零點,差一分一秒都不行,萬一煞氣殺個回馬槍怎麼辦?”
神婆嘴裏嚼著花生米,含糊不清地說:
“對,心誠則靈。那丫頭身上火氣旺,凍不壞。再說了,這是給她弟弟積福,是好事。”
媽媽猶豫了一下,坐回了沙發上。
“也是,妮妮這孩子皮實,以前在鄉下大冬天跑出去玩也沒事。我給她穿了最厚的棉襖,還塞了暖手寶,應該凍不著。”
媽媽,我不皮實。
鄉下的冬天雖然冷,但我可以跑,可以跳,身上是熱的。
可是今天,神婆不讓我動。
而且,棉襖裏麵全是冰渣子。
那個暖手寶,早就變成冰塊了,貼在肚子上,比風還冷。
我看著媽媽拿起毛衣針,開始給弟弟織那件還沒織完的毛衣。
她織得很認真,一針一線都是愛。
以前我也想要一件媽媽織的毛衣。
媽媽說:“妮妮是大姑娘了,穿校服就好。弟弟小,怕冷。”
其實我也怕冷。
特別是在神婆潑水的那一刻,我冷得牙齒都在打架。
但我不敢抖。
神婆說,抖一下,弟弟的命就沒了。
我就那麼死死地站著,感覺手腳一點點失去知覺,感覺眼皮越來越沉。
直到最後,我看見眼前飄過一片白光,然後我就飄起來了。
“媽媽,我不冷了。”
我對著門縫小聲說,“我現在一點都不冷了,就是有點想家。”
我想進屋,想坐在那個小板凳上,哪怕不吃雞腿,喝口熱湯也行。
時間過得好慢啊。
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長。
終於,電視裏的主持人開始倒計時了。
“十、九、八......”
屋裏的人都站了起來,爸爸拿起了早就準備好的鞭炮。
“七、六、五......”
弟弟興奮地跳著:“過年啦!過年啦!”
“四、三、二、一!”
“當——”
新年的鐘聲敲響了。
外麵突然炸開了無數的煙花,把黑夜照得像白天一樣亮。
五顏六色的光照在我的臉上。
那個站在門口的“我”,臉上掛著一層晶瑩的白霜,在煙花下閃閃發光。
真好看啊,像個水晶做的娃娃。
可惜,是個死的。
爸爸打開了院子的大門,跑出去放鞭炮。
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震耳欲聾。
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衝進了院子。
他太高興了,滿心都是新年的喜悅。
媽媽笑著走到門口,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妮妮,快進來!零點到了,任務完成了!”
我飄在媽媽頭頂,激動地看著她。
開門啊媽媽,快開門。
雖然我已經進不去了,但我還是想讓你抱抱那個“我”。
那個“我”太冷了,需要媽媽的懷抱暖一暖。
門鎖哢噠一聲響了。
厚重的防盜門被推開。
一股熱浪夾雜著餃子的香味撲麵而來。
媽媽滿臉笑容地看著門口那個僵硬的小小身影。
“這孩子,怎麼傻站著不動?快進來,媽給你拿大雞腿......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