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檢查結果還要等一會才能出。
第二天我坐在醫院走廊,下意識摸著自己胳膊上的疤。
六歲時,我在翻垃圾桶裏的殘羹剩飯,聽見廢棄廠房裏傳來打罵聲。
陸家的大少爺被綁架,劫匪正在要贖金。
我救下了陸予淮,砍刀在瘦弱胳膊上留下深深疤痕。
醫生說再深一寸,胳膊就廢了。
還小的陸予淮拉著我,眼神明亮。
“我會報答你的。”
“我會報答你一輩子。”
他給我一口飯吃,我就成了陸予淮忠心耿耿的狗。
彼時他父母剛離世,每個親戚都想要他死。
我是他唯一相信的人。
無數個深夜,我們像兩條傷痕累累的鬣狗,彼此舔傷。
叮鈴。
手機響了。
“顧小姐,婚紗這邊沒什麼問題,就是陸總想......想為您配上一條新娘手套。”
“他說婚禮那天很多媒體會到,陸予淮的夫人不能胳膊上有疤,我想著,還是通知您一下。”
我捏緊手機時,檢查結果也出來了。
沒有感染。
閉上眼鬆了口氣,我整理過著裝,直接去了公司。
公司做到陸氏這個程度,陸予淮已經不需要經常過來了。
不來,錢也會直接到他的賬戶。
我理所應當以為他不在。
以至於推開辦公室門看見下意識分開的男女時,還是一愣。
那個女人不是夏寧。
大概是不知道是從哪招上來的助理。
小助理衣衫不整,被陸予淮摁著強行坐回他懷裏。
他玩味看向我。
陸家上一輩的意國血統不僅給陸予淮帶來硬朗英俊的五官。
最後那點瘋子似的浪漫更是落進他眼裏成了淺綠瞳孔。
哪怕這樣看人的時候,仍舊有種深情的錯覺。
我後退一步,屏住呼吸。
“你昨天跟夏寧說的話,我都知道了。”
他領帶鬆鬆垮垮,語氣平淡。
“早這樣不就好了?你以前還是太倔,不過,你也不該打她。”
“顧攸,其實隻要你聽話,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我們自然也永遠不會分開。”
我拉開辦公室門把手,微不可察通風。
“嗯,是這樣,我也想通了。”
關上門時,我掏出消毒紙巾,狠狠擦過自己的手。
隨後掏出手機,通知醫院檢驗進度加快。
婚禮照常籌備。
其實五年前就該舉辦的,可那時陸予淮剛接手陸氏。
我和他聚少離多,幾乎都在忙陸氏的業務。
某個難得互相依偎的深夜,他掏出一枚戒指,跟我求了婚。
窗外錯落燈火落進他眼裏。
“顧攸,我永遠愛你。”
永遠多長?不過五年時間。
跟我同款的戒指,就戴在剛才那個不知名女孩摟住陸淮安脖子的手上。
我摘下戒指,隨手丟進垃圾桶。
婚禮上,陸予淮幾乎邀請了林城所有的名流貴族和媒體。
無數長槍短炮對準一席婚紗的我。
新娘手套高高戴起,束縛遮蓋所有的疤痕。
陸夫人不該有那些疤痕。
我挎著陸予淮的胳膊緩緩往前,笑得完美又官方。
哪怕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是譏誚和同情。
“不愧是陸哥,從一而終啊!怎麼不算有個善果呢?”
陸予淮的幾個發小跟著起哄,這會也都喝了不少香檳。
“不過當初我還真沒想到陸哥能跟嫂子求婚,那天他轉盤輸了,戒指都是臨時買的。”
“這你就不懂了吧,嫂子從小到大可就隻喜歡陸哥一個,別說沒戒指了,就是一個破鐵環,她也......”
“哎呦,你們快閉嘴吧,陸哥嫂子這不也結婚了了?來,咱們祝陸哥嫂子長長久久!”
我捏緊婚紗,有些喘不過氣。
喔,原來那次求婚時臨時起意。
怪不得那枚戒指戴在手指上有點緊,不是那麼合適。
“請問陸先生,您願意娶顧小姐為妻,無論貧窮富貴,一生不離不棄嗎?”
神父詢問時,陸予淮手機響了。
夏寧鬧著要自殺。
他在婚禮現場拋下我一個飛奔而去時,我才意識到。
夏寧對他來說,似乎不太一樣了。
同時,我的手機也響了。
“顧小姐,如果您提供的血液確實所屬陸先生......”
“那麼,他已經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