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彌醒來時,看到的是醫院天花板。
“醒了?”低沉而熟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顧彌偏過頭,看到顧衍舟坐在床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但那雙看向她的眼睛裏,卻閃爍著一種她許久未見的、近乎灼熱的光亮。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力道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彌彌,”他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醫生說你懷孕了,我們有孩子了。”
顧彌瞳孔驟縮,手下意識地撫上小腹,那裏依舊平坦,卻孕育了一個她從未期待過的生命。
震驚過後,湧上心頭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荒謬的冰涼。
顧衍舟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兀自沉浸在狂喜中。
他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鄭重許諾,
“彌彌,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我會盡快處理好傅家那邊,光明正大地娶你,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這承諾,若是在她二十歲生日之前聽到,她大概會幸福得暈過去。
曾經,他也是這樣在她耳邊低語,說著“娶你”,轉眼卻用沉默將她推給別的男人。
她猛地抽回手,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誰說要給你生孩子了?我不會生下他的。”
顧衍舟臉上的欣喜僵了一下,他看著她蒼白而倔強的臉,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抗拒和怨恨。
他試圖去握她的手,被她躲開。
“我知道你生氣畫室的事,”他放軟了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但父親的態度也很堅決,我以後會賠給你一間更大更好的畫室,好不好?”
賠?顧彌心中冷笑。
他永遠不懂,那些畫是她被困在這牢籠裏,唯一的精神寄托,是她所有痛苦掙紮和無聲呐喊的載體。
它們被粗暴地撕毀砸爛,就像她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一點自我,再次被碾得粉碎。
這豈是一間新的畫室能賠得了的?
她閉上眼,不想再看他。
疲憊和心灰意冷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顧衍舟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頭煩躁,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她在氣什麼,他剛要開口說些什麼,手機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窗邊接起,低聲交談了幾句。
掛斷電話後,他重新走回床邊,神色有些複雜,看著依舊閉目不言的顧彌,頓了頓,開口道,
“父親那邊鬆口了,你的禁閉解除了。”
顧彌睫毛微顫,但沒有睜開眼。
顧衍舟繼續道,“今晚傅家有個宴會,算是......我和傅聽雨訂婚前的預熱。你準備一下,晚上我帶你去。”
顧彌猛地睜開眼,看向顧衍舟,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冰冷,隻剩下死寂和嘲弄。
顧衍舟被她這樣的眼神刺得心頭一痛,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
“彌彌,你必須去,這也是父親的意思。”
說完,他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轉身匆匆離開了病房,仿佛身後有什麼在追趕。
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顧彌抬手,輕輕放在依舊平坦的小腹上,那裏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她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