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傅家的宴會奢華依舊,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顧彌穿著一身素雅的黑色長裙,安靜地站在角落,與周遭人的熱鬧顯得格格不入。
她看著顧衍舟與傅聽雨並肩而立,接受著眾人的恭維,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意。
那畫麵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不由得想起那些被砸毀的畫,那副她傾注了所有心血與情感的畫,最終被毀了的畫。
“彌彌妹妹,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啊。”
嬌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令人不適的親熱語調。
顧彌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沒有理會,隻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煩躁。
傅聽雨卻像是看不懂顧彌拒絕溝通的樣子,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顧彌的臉色。
她自顧自地在顧彌身邊站定,語氣充滿了關切,
“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這裏太吵了?還是你......身體不舒服?”
顧彌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說話,克製住自己想要將紅酒潑到她臉上的衝動。
接下來近一個小時,傅聽雨如同幽靈般,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她,用那副溫婉的語調,和她說著話。
從宴會裝飾聊到顧彌的裙子,再不經意地提起顧衍舟對她的種種體貼。
即使顧彌從不回應,她也依舊樂此不疲的自顧自說著。
但顧彌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她猛地轉身,看向傅聽雨,眼底是壓不住的冰冷厭煩,“傅小姐,不如我們上樓談談?”
傅聽雨眼底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精光,麵上卻依舊是那副純良無害的模樣,欣然點頭,
“好啊,正好我也覺得這裏有點悶呢。”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相對安靜的二樓休息區廊道。
剛站定,傅聽雨臉上的笑容便淡了幾分,她看著顧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你懷孕了,對不對?”
顧彌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撫上小腹。
她沒想到傅聽雨會知道這個秘密。
她抿緊唇,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警惕地看著對方。
傅聽雨看著她下意識的動作,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憐憫,卻又更像是威脅,
“顧彌,你覺得,這個孩子能順利生下來嗎?”
“顧伯伯和衍舟哥哥,會允許一個意外來打亂他們的計劃嗎?”
顧彌的臉色瞬間蒼白。
傅聽雨的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她內心最深的恐懼和隱痛。
就在這時,傅聽雨眼角的餘光瞥見廊道盡頭,顧衍舟正緩步走來。
她臉上迅速切換回那副柔弱的表情,對著顧彌微微一笑。
然後在顧彌還沒反應過來時,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摔在樓梯口!
“啊!”
淒厲的驚呼瞬間吸引了樓下所有人的目光。
顧衍舟快步衝了上來,第一時間扶起摔倒在地,楚楚可憐的傅聽雨,
“怎麼回事?”
傅聽雨依偎在他懷裏,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也看向僵立在原地的顧彌,聲音帶著哽咽,卻善解人意地開口,
“衍舟哥哥,不怪彌彌妹妹,她可能隻是不小心,才推了我一下,也怪我自己沒站穩......”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彌身上。
顧衍舟抬頭看向顧彌,眼神複雜,但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傅家長輩也在場,他必須維持與傅家的表麵和平。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彌彌,快給聽雨道歉。”
顧彌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臟像是被瞬間冰封。
曾經,他也是像保護傅聽雨般,將她護在身後,對任何一個讓她受委屈的人冷眼相對,然後笑著安慰她,“我的彌彌,誰也不能欺負。”
可現在,他為了他的未婚妻,為了傅家,毫不猶豫地選擇不信任她,站在了她的對立麵。
巨大的荒謬感和尖銳的疼痛席卷了她。
她看著顧衍舟,忽然笑了,那笑容空洞又冰涼。
她緩緩收回原本因驚愕而下意識伸出的,想要拉住傅聽雨的手。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顧衍舟和傅聽雨都未曾預料的目光中,她上前一步,抬起腳,對著還坐在地上的傅聽雨,狠狠地踹了下去!
“啊!”
這一次,傅聽雨的聲音充滿了真實的恐懼和驚訝,她整個人順著樓梯滾了下去,姿態狼狽不堪。
全場死寂。
顧彌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樓下摔得七葷八素,發型淩亂,再維持不住那副完美假麵的傅聽雨。
然後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輕描淡寫地向傅聽雨道歉。
“對不起。”
她說完,轉而看向臉色鐵青,瞳孔地震的顧衍舟,歪了歪頭,眼神裏是徹底死心後的平靜與挑釁,
“這樣可以了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