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她在別墅二樓發現了一間空置許久的畫室。
畫布、顏料、畫架......一應俱全,隻是上麵落了一層薄灰。
仿佛找到了一個情緒的宣泄口,顧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
她將所有的憤怒、委屈、不甘和絕望,都傾瀉在了畫布之上。
她用濃重沉鬱的色彩,扭曲掙紮的線條,勾勒出一隻隻被無形牢籠困住的飛鳥。
那些鳥兒眼神銳利,帶著不甘的桀驁,拚命撞擊著看不見的壁壘,羽毛淩亂,染著暗紅的色澤,仿佛泣血。
她給這個係列取名為《囚鳥》。
創作的時候,她才能暫時忘記現實的一切,在藝術的世界裏獲得片刻喘息。
每一筆,都是她對命運無聲的控訴。
顧衍舟來看她時,偶爾會站在畫室門口,沉默地看著她作畫時近乎決絕的背影,看著她筆下那些充滿痛苦和掙紮的畫麵。
他的眸色會變得很深沉,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直到這天下午,傅聽雨不請自來。
她提著幾袋昂貴的護膚品和零食,朝顧彌露出一抹關切的笑,
“彌彌妹妹,一個人住在這裏悶壞了吧?我來看看你,給你帶了些用的。”
顧彌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直接回了那間畫室。
傅聽雨衝著仆人無奈的笑笑,然後自顧自地在別墅裏轉了一圈,無意間走進了那間畫室。
當看到畫架上那幅尚未完成的、色調陰暗壓抑的《囚鳥》時,她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精光。
“呀,彌彌妹妹還在畫畫呢?畫得可真......特別。”
她拿出手機,狀似隨意地拍著別墅內部的陳設,
“我拍幾張照片,回去也把我家布置一下,衍舟哥哥這裏品味真好。”
顧彌背對著她,懶得理會,並未看到傅聽雨攝像頭焦點,長時間地對準了那些畫作。
當晚,顧父看著手機裏傅聽雨發來的幾張照片,那些充滿了陰鬱,憤怒和反抗氣息的畫作。
緊接著,傅聽雨附言的信息跳了出來,語氣擔憂,卻字字誅心,
“顧叔叔,我本來不想多嘴的。但今天去看顧彌妹妹,發現她畫的這些畫充滿了怨恨和不滿,似乎對咱們兩家的安排很有意見呢。”
“我有點擔心她,您看......要不要多開導開導她?”
“畢竟我們是奔著聯姻去的,又不是結仇,她要是在訂婚現場鬧起來,那可就不好了。”
顧父的命令來得又快又狠。
顧衍舟帶著人衝進畫室時,顧彌正對著畫架上那幅即將完成的《囚鳥》做最後的修飾。
她發覺手裏的顏料用完了,正要轉身去拿,卻發現身後黑壓壓的站了一群人。
“你們幹什麼?!”
顧彌看到他們手中的錘子,她像一隻被侵犯了領地的母獸,猛地張開雙臂擋在畫架前,眼神銳利地看向為首的顧衍舟,
“不準動我的畫!”
顧衍舟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想起父親嚴厲的警告,他還是硬下了心腸。
他避開她質問的目光,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彌彌,讓開。”
“我不讓!”
顧彌的聲音帶著哭腔,“顧衍舟,你敢碰它們試試!”
可她的反抗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顧衍舟帶來的傭人輕易地製住了她,任憑她如何掙紮哭喊,都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揮舞的錘子和棍棒,狠狠砸向畫架,劈向畫布。
“砰!嘩啦——”
畫架倒塌,畫布被粗暴地撕裂,顏料飛濺,如同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她視若珍寶的心血,在幾分鐘內化作一地狼藉的碎片和木屑。
“不!不要!!”
顧彌聲嘶力竭,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
她看著那片廢墟,又看向那個沉默著主導了這場毀滅的男人,氣血猛地湧上頭頂,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