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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孀奇遇記豔孀奇遇記
顧明道

第三回 求偶倩冰人傖夫急色分金逢好友名士傷神

黃亮功自在樓頭窺見了三秀的顏色,竟把終日汲汲於利的心思換了,一味地隻是籌謀如何去娶得這位國色佳人,如何去應付她的兩位兄長。一個是然拒人於千裏之外的,一個則是孜孜然逐利不甘落後的。他終究想起了一個辦法,就夤夜去訪問那位平時和自己有些財貨上的交誼的鬱鄉紳,他是劉氏的父執,也許劉庚虞不好意思十分拂他的麵子。至於對付劉二的方法,隻要許以重金為聘,便毫無問題了。願出重金這句話,在這位向來一錢如命的黃亮功唇邊滑出,真是曠古未有的奇事。

鬱鄉紳深切明了黃亮功的心事,明知這樁差使,不易討好,可是為了自己不時要向他通融一二,不得不去試說。

第二天,黃亮功在家等鬱鄉紳的回 音,從日出直候到日中,從中堂跑到大門外,來回 不下幾十回 ,卻總望不見那位鬱鄉紳的影兒,累得他飯也少吃了二碗。沒精打采地放下了飯碗,懷著一顆忽上忽下的心,在堂前踱了幾十步,心想即使劉家留他吃飯,這時也該吃完了。吃了飯該立刻來會我,他是知道我何等地熱望著。

他心裏這樣想著,兩條腿不知不覺地又慢慢搬向大門外去,伸長了脖子,睜大了眼睛,盡對大路上瞅著,瞅得不耐煩時,又回 到堂上,竟是坐立不寧,連賬都不去要了,隻是眼巴巴地望著,看看太陽已經向西了,那鬱鄉紳還是毫無蹤影,黃亮功急得心都幾乎要炸裂了。

好容易當他第三十二次跑到門外眺望時,才看到鬱鄉紳滿麵紅光,遠遠地走來,似乎很興奮。他心裏估量著消息一定不壞,臉上不由先現出幾分喜意,後來迎麵一股酒氣進他的鼻管,覺得“成”字有十分把握,看看來人笑嘻的樣子,他的大嘴也不自主地嘻開了,迸出一陣哈哈的笑聲。那動蕩了一整天的心,也隨著笑聲找到了安置的處所了。

顯著從來不會有過的親熱,趕上前拉著鬱鄉紳的雙手,笑嘻嘻地望著他道:“怎麼到這時候才來!好消息也該早些兒著個人來通知一聲,累得人幾乎急死!慢慢兒喜酒有的喝呢!又何必忙在一起,卻教人等得頸酸眼穿!”

顯然他是誤會,鬱鄉紳有些不忍兜頭給他一杓冷水,雖然他為他還抹了一鼻子灰。匆匆地跟著進了中堂,坐下喝了一道茶,那種慢條斯理的模樣兒,黃亮功看著心不覺癢癢的,卻又不便十分催促他;誰知鬱鄉紳端著茶碗,正不知如何安慰這個熱望者的失望哩。

鬱鄉紳放下茶碗,不得不報告他到劉家說親的經過,卻繞了一個圈子,先從他本身說起:“不然我早就來了,在劉家出來,還未晌午呢!誰知走不了幾步路,遇見了舊日的同窗好友,倒有十餘年沒見麵了,新從江西回 來,省視盧墓,不多勾留,仍要去的。因拉著到他家小飲。我那朋友不但是個酒葫蘆,而且還是話匣子,三杯下肚,他的話就像黃河決了口,滔滔汩汩說個不休。自從他那年起程坐的什麼船,同行的什麼人,帶的什麼行李說起,中間經過些什麼地方,有些什麼名勝,曆年遊慕,遇到些什麼人,又講到那些大僚的家庭閨閫中的豔事秘聞,一直講到三年前到江西佐幕以及現在回 裏掃墓。這些話,你想講來要費多少時候?我心裏惦著你急於等我的。他又像說評話似的,慣會賣關子不把我的好機緣講出來,又一會兒添酒,一會兒熱菜,直到這時候才算散。”

他說到這兒黃亮功真正耐不住了,那一隻蒲扇似的大手,不住地向他搖晃,叫他別再繞大彎兒了,連連催著:“少講閑話,究竟我拜托你的事,結果如何?”

可是鬱鄉紳仍保持著他鄉紳的架子,端起茶來先喝幾口,又抬眼向黃亮功看了一眼,還是那麼閑閑地說道:“你別心急!我自會說給你聽的。我那朋友的居停,有一位老表,新任江寧巡撫,托我的朋友,代為物色一個助理案牘的人,朋友見了我,就勸我一往,總強似株守家園,這在我原可算一好機緣。還有一件喜事,卻是小女的姻事,就在方才席上麵允定與我那朋友為媳。我今天原是替人說媒的,誰知為人謀不成,反在無意中自己了卻一樁心事,你道我一日逢二喜,豈不要多喝幾杯,隻是代你出力未成,很覺得抱歉!”

黃亮功屏息靜氣,聽明白了鬱鄉紳的話,把一張胖臉,不由漲得像豬肺一般。要不是他顧慮到偌大家財,無人繼承,竟是會一怒而絕哩。

鬱鄉紳告別時,連連作揖告罪,黃亮功送他隻覺得兩條腿有千斤重,有些寸步難移的樣子,沒送出二門,就止步了,懶懶的再也沒有剛才看見他的興奮。

這一次,黃亮功連晚飯也沒好生吃得,心裏悶悶的,算賬老是算不準,把債券賬簿,使勁地往櫥裏一擲,執了那箋油燈,打算回 房去睡。隻聽得砰砰砰一陣打門聲,不禁停住了腳步。過一會兒,長工阿六從黑暗中跌跌撞撞地進來,交給他一張小小的字條,就是鬱鄉紳家小廝送來的。

黃亮功湊著油燈,看了好些時候,似乎頭裏輕了很多,精神又頓時振足起來,仍複把燈放在桌上,開了櫥門,取出那捆簿冊,細細核算,笑微微的一些兒沒有倦容,那晚上竟還破例多添了一根燈草。

這時候病臥在陋屋中的何天白,也是倚枕擁衾,望著那盞孤燈出神,他的眼前隻是閃映著慕家和三秀的影子,耳邊繞著的也是這二人的語聲,心裏隻是權衡著二人的言語。

慕家對他說的,他覺得沒一句有駁回 的可能。依了慕家的話做去,方不負堂堂七尺之軀,寒窗十年之功,以行匡世救時之誌。偏偏地身體不爭氣,中了酒也會病起來,不知慕家所說的等他幾天,是否真的。可惜三秀來了,慕家就匆匆別去,也不曾給他最後決定的機會。

一想到三秀,他的思緒又沒有先前清楚了,本來斜靠著枕頭的身體,不自覺地瀉了下去。慕家的勸告,自己的決定,都讓這溫馨、憶念的氤氳給籠罩住了。他覺得如果魚沒有了水,便不能生活的,那麼他就是魚,三秀就是水,蠶認為作繭是它的最合宜的歸宿,那麼三秀就是那萬千縷織繭的絲柔,他就是甘處桎梏的春蠶,委實無法擺脫,他也不想擺脫。

今天三秀告訴他,聽得二個哥哥為了她的親事爭論的話,他格外不想離開她,他覺得緊緊地直隨著她,護持著她,可以減少她一些憂懼,自己也不會墮入絕望的深淵。

他反複地思慮,總是留的一念,占了優勢。他為了不能失去三秀,慕家的好意,他隻得無可奈何地辜負了。他的去留,有了定論,他的心頭一舒,便安然入睡。

明天起來,身體已輕鬆了許多。午時啜了兩碗粥,在庭中閑踱了些時,很有倦意,便又倒在床上午睡。春天原是困人的天氣,何況他又在病後,這一睡竟比前兩晚還要甜酣,直到傍晚餘家父女來喚他才醒。

他揉了揉眼睛,起來讓他父女倆坐下,這時他的身體就和沒病一般了。他向餘家父女探問慕家走了沒有,百慶答道:“走了,今天黎明時分走的,我和阿鳳還去送了他一程!”

天白聽他提起阿鳳,心裏原在納罕,如何不曾聽得鳴鳳說過話,不禁偷眼向她一瞧,隻見她穿著一身月白布的衣裙,頭上包了一塊也是淡藍的布帕,竟是素雅得很。長眉深鎖,兩眼紅紅的,似乎很哭過一回 哩。一手撐著下頷,一手撫摩著桌上的提盒,是她剛才帶來的,靜靜地聽她父親說話,一反從前活潑不羈的常態。

百慶的話頭卻仍是連續著道:“朱家少爺又說,何少爺貴體欠安,不能和他同走,他也不及來辭行,命我們代說一聲。”天白聽著,心裏發生一種難辨的情緒,不知是惘悵呢,還是彷徨,隻是怔怔地坐著不開口。

鳴鳳見他兩眼呆視著提盒,就盈盈地站起,把盒蓋揭開來道:“朱少爺因為何少爺病著,吩咐我們做些菜粥來給何少爺吃,我又煮了一罐香粳粥在這裏。本來我們早來了,就因為燉粥才遲到這會兒,此刻粥還滾熱的呢,何少爺不妨就用吧!等明天能吃葷時,我們再給你做些鮮魚湯來喝喝。”說著把提盒裏的醬瓜啦,乳腐啦,熏蛋啦,一樣樣地搬出來放在桌上,還有一罐熱騰騰的香粳粥。

天白中午隻吃了兩碗薄粥,這時原也餓了,何況那粥的香味,一陣陣地引得人食欲大振。天白就邀他父女同吃,誰知他們已經吃過。好在天白和他們也熟不拘禮,就自管自湊著粥菜,一氣吃了三碗粥。要不是餘百慶勸他病後不宜吃得太多,他還要添哩。天白吃過,鳴鳳替他收拾菜碗桌子,又去廚下替他洗碗。

這裏天白上了燈,餘老頭兒在腰裏解下一包銀子,遞給天白,一手敲著自己的頭道:“我這老頭兒真是昏了,幾乎把這個緊要東西忘了!朱少爺昨晚因不及給你送來,就留在我們那裏,囑咐我們今天送來的。這裏是五十兩銀子,還有一袋米。”說著俯下身去,在桌上拖出一個裝米的口袋,因為室中黑暗,所以天白先前竟沒看見。“還有一擔柴,現在庭中,朱少爺還吩咐小老兒代說,這銀子請何少爺留著,如果想追上朱少爺去,就拿作盤費。至於缺少柴米的話,盡管告訴小老兒,自會到趙金虎那裏去取來,這也是朱少爺吩咐過了的。”

天白對於這位解衣推食的朋友,自是感激得很。聽到叫他拿銀子做追隨他的川資時,不覺心裏一陣內愧,臉也紅了起來。

這時鳴鳳已收拾清楚,向著她父親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走了吧。”拿了空提盒,轉身又對天白微笑道:“何少爺,我們走了,想吃什麼魚鮮,盡管告訴我爸爸,不必客氣,我們替你做來好了。有便時仍請常來舍下走走,和朱少爺在時一般才好。”說到末一句,那聲調已經失去了自然。

急忙背轉身去,跟著她父親走出後,天白可以想到她的笑容頓斂,眼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兒了,心裏也是替她難受。執著燭送他們父女出門,百慶把燈籠裏的小燭,就著天白手裏的燭火點了,向天白點頭告辭,父女倆相扶而去。

天白把右掌擋著燭,立在門外,看那一點燈籠火,漸漸地消失在春的夜霧裏。心裏卻在暗忖,如果自己今天竟跟慕家走了,不知三秀是什麼態度?她也許比鳴鳳還要憔悴,不勝別恨離愁的折磨吧。想到這兒,他把手裏的燭火抬高了一些,遠遠地望到河那邊去,可惜天黑無月,微弱的燭光,不能照遠,隻能看見黑魆魆的樹影而已。

夜風吹來,燭光縱有手擋著,也自搖搖欲滅。他剛想回 身進去,忽然背後有人把他的袖子一拉道:“客人已去了,這麼些時候,送客的還盡著癡立在門外做什麼?”他聽得出這是三秀的聲音,忙轉身把燭火照著她進屋,一邊問她道:“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來?”三秀聽問,把臉正對著天白說道:“怎麼,來錯了嗎?人家因為惦記著你的病體,白天事忙走不開,晚上有空特地來看你,你送客時,我躲在一邊,不來驚擾你,我自問是十分識趣了,不料還是討你的憎厭。嗯!我知道了,不該打斷你甜蜜的幻想,是不是?我走了,免得惹人嫌!”

說著就向門外走去,她慣會故作嬌嗔,讓天白著急。天白果然連忙攔住了她,向她解釋,請她不要誤會,求她原諒,急得臉都紅了。三秀禁不住撲哧笑了出來:“書呆子,不用急,我是逗著你玩的。那何必連臉都紅起來呢?那一老一少,我一見就料是你常提起的餘家父女,可惜我來遲了一步!否則,你給我引見引見,也讓我多得一個閨侶。”

說著說著,二人已來到天白房裏。天白把燭台放在桌上,隨對三秀看了一眼道:“你要見她,隻要說定一個日子,我去請她來,那真不費什麼事。”三秀似乎想著一件什麼事“哦”了一聲道:“我大哥日內將作遠行。”天白不等三秀說下,搶著問道:“你大哥要出門,往哪裏去?幹什麼?”三秀道:“是他從前的業師,舉他往山左輔佐某公,大哥並不十分願意去幫那位督撫,但為了老師的麵子,不得不勉為一行。日來正料理一些家事,稍停二三日,就要起程。我們後日舉行家宴,作為祖餞,明天請你關照餘家父女,後天給我挑一擔肥大的鮮魚送一籃來,就教鳴鳳直接來找我,不是就可以認識了嗎?”

天白歎道:“你大哥一走,我又少一個可談的人了,你們家裏,我可沒有機會來。你那二哥,我可見了他頭疼,和他簡直一句話也談不上。”三秀接嘴道:“可不是嗎?我的事也格外忙了,出門的機會,當然減少,所以我想認識鳴鳳姑娘,以後也許可以幫助我做些什麼。你不是說那鳴鳳姑娘是很熱情很豪爽的嗎?”

天白心裏隻是默默地想著:他們一個個都走了,自己卻兩條腿像有什麼絆住了。現在庚虞一走,如果自己也離開,那麼現在和自己相對的膩友,再也不會有屬於自己的希望;這樣一來,自己是更不得走了。他靜靜地注視著三秀,卻忘了答她的話。她以為他病體初痊,精神疲倦,就讓他早些睡,她也就回 去了。

天白送走了三秀,明天果然依了三秀的話,午後到餘家去,告訴他們給劉家送魚去。鳴鳳的耳中本也熟聽三秀的芳名,苦於沒有識荊的機會,現在聽說叫她直接去看,哪有不高興之理。

那天父女倆格外起得早,略一拾掇,就搖著漁船兒出去網魚。不過辰牌時分,鳴鳳果然挑了幾個最大的鱖魚、鯽魚,和一個大團魚,幾斤鮮活的大蝦,裝了一籃,直到劉家後門。劉家的廚媼,早經三秀囑咐過,一見鳴鳳,連忙把魚籃接過,叫小丫頭引鳴鳳直到小姐房裏去。

二人早已互耳芳名,一旦覿麵,頗有相見恨晚之慨,居然和素識的一般,談得非常投機。要不是三秀忙著為她大哥摒擋行裝,簡直想留住鳴鳳談上幾天幾夜。鳴鳳如果不是惦念著老父魚市獨忙,她也還依戀不忍遽舍咧。兩個都是未出閣的閨女,倒各掮著一副家政的重擔。莫奈何,三秀送鳴鳳下樓,殷勤約了後會才別。

三秀忙著去幫她大嫂料理庚虞的行篋,凡是客中應用,而她大嫂一時想不到的,都是三秀一項項地替她放好。一會兒又趕到廚下,督促廚媼洗宰,指導她們烹調。一會兒又奔到前廳,和她二個哥哥,商酌大哥走後,家務如何支配。她一會兒奔東,一會兒奔西,似乎忙得很高興;可是稍一歇息時,心裏就好像空落落的,覺得一個人不知該如何處置才好,簡直坐立都無一是處。

家宴的時候,庚虞少不了要叮囑家人們幾句,家人們也都安慰著,叫他放心;又未免要囑他客中保重,行旅小心,以及祝他一路平安等。瑣瑣屑屑,一餐飯很費了些時候。

三秀平時因為父兄寵愛,談笑放縱不受拘束,家人敘餐時,常有著一片春鶯似的語聲,在席上嬌囀。可是這一晚,她竟是沉靜得很,別人講話,她隻是用著瀠瀠的眼皮,望望這個,望望那個,喉頭好像有一條東西,一直似心底衝出來,塞住了咽喉,把一肚子要說的話,都給擋住了出路。一顆心懸空著,好像孤立在峻嶺峭壁之上,深淵激湍之緣,隻是惴惴地似乎有什麼危險,就要發生一般。

大家隻顧和庚虞講話,也就沒注意到她。後來庚虞卻發覺了他的妹子異常的神態,陡然想起了一件心事,當著三秀的麵,卻不曾說得。這一頓飯,大家就在帶著黯然的神情中散了。

天明,庚虞啟行,三秀和二個嫂嫂,都送到中門口,肇周自是該送到鎮外。庚虞臨別時,又諄囑兄弟道:“我此去如不合意,就要歸來的,家中諸事,內外分任,你也已明了,我也不必所說,隻是妹子婚事,千萬不可隨便,如有人求婚,必須將門第德譽,品學年貌,詳細告我知道,候我回 音,然後定奪,萬勿輕率從事,致誤妹子終身,使二老抱恨泉下,切記!切記!”

肇周唯唯,心裏卻暗自笑他哥哥太迂。回 家時一路打算,上回 既是答應了人家俟機玉成,目前這位不近人情的哥哥雖然出門,可是他丟下了這句留言,倒也棘手,自己怎樣可以達到目的呢?真有些不容易,除非三秀自己願意,過幾天且叫妻子去探探妹子的意向再說。

晚上,肇周就和妻子說了,叫她幾時乘隙探問妹子的口氣,對她自己的婚姻,究竟有什麼意見。二娘和肇周,正是天設的一對好夫妻,她也巴不得三秀嫁一個有錢的丈夫,即使不想沾她光,至少可免將來啃齧母家。

有一天午後無事,二娘就到三秀房裏來坐談。那時三秀正在繡著一雙枕頭,繡的花樣是一隻白頭翁和一叢蘆葦幾枝芙蓉花,意思就是一路榮華到白頭,繡得很是精巧。二娘見了,讚不絕口:“三妹真聰明,這枕片兒繡得好極了!繡工是這麼細致,顏色又配得這麼調和,將來不知哪一位有福郎君得枕上這對枕頭。枕了這對枕頭,睡也睡得甜適些咧!”

三秀放了針線,在花上蓋了一方白布,站起來把她二嫂的手輕輕拍了一下,半笑半嗔道:“我這粗手可做不出什麼好活計來,你別挖苦人,說繡工歸繡工,又拉扯上這些廢話,算是什麼意思?”

二娘笑辯道:“啊!阿彌陀佛,神明在上,我的話有一句假的,就甘受神譴,真正的我是佩服你豔羨你的呢!”說著,又走到繡架前,把白布掀起來,指著花樣兒笑問道:“三妹!你倒說說看,這花樣含蓄著什麼意思,是不是一句吉話?這樣的枕頭,你總不是繡來家常用的吧?”

三秀反問道:“怎麼,家常不好用的嗎?我卻沒有注意什麼吉利不吉利,因為愛它配起色來好看,既然自己不能用,就送人好了!”二娘又道:“送人?何必!留著自己妝奩裏用才出色咧!這你又要說我是廢話了。其實,女孩子難免不了出嫁,早些預備嫁妝,又有什麼不應該呢!”

三秀把頭一扭道:“不跟你說這些!”說著,就走到床前,在床邊上一坐。二娘也走過去坐在她旁邊,拉了她一隻手,臉對著她說:“真的,我們反正閑著,房裏又沒有人,不妨隨便談談。我們從前未出閣時也和女伴們談著玩的,到底你願意嫁哪一種人?”

二娘一手去扳三秀側轉著的臉,三秀把她的手一推,笑著說:“我不嫁!”二娘又道:“謊話!依我看來,你必得嫁一個家資巨萬的富家郎,食珍饈,衣錦繡,才不負了你這副月貌花容,你道為嫂的話可對?準教你二哥留意,替你找一門好親事。”

三秀聽了二娘的話,不禁抬頭向她看了一眼,眼珠一轉,正色說道:“一個人貧富在命強求不來,我如果是天生窮命,倒也自甘藜藿,並不豔羨富貴。”二娘窺見三秀的顏色,自知不便說下去了,就談些別的事,搭訕著坐了一會兒自回 房去。

三秀想起前回 在書房外聽二哥的言語,明白二娘今天竟是有所為而來,讓她碰一鼻子灰回 去,也許可以死心。隻是大哥不在,大嫂柔懦,不足恃而己庇。她對於自己的終身大事,未免悲觀起來。

天白自庚虞走後,因和肇周談不來,簡直不上劉家來了。三秀因為庚虞出門,事情較忙,她也知道和天白親近,僅大哥諒解,大哥不在,她也為避閑言,難得出外,和天白竟少見麵了。幸得鳴鳳時來訪她,清談娓娓,為她解去不少寂寞。一晃間,庚虞出門,已有月餘,還不會有書信到來,三秀和她嫂嫂,正是盼念。忽然她二哥肇周,匆匆自門外進來,說是大哥有書信寄回 ,並且說他在外麵聽見一個驚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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