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我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隻看到一旁的食槽又空了。
黑花虎視眈眈地在我旁邊徘徊。
陸竹倒的豬飼料讓它飽餐了一頓,也讓我苟活了幾個小時。
可很顯然,它又餓了。
就在這時,車子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家門口。
女兒女婿帶著月月回來了。
陸竹點燃了掛在門邊的鞭炮,月月拍著手大笑:
“新年到咯!”
漫天飛舞的紅色碎屑落在潔白的雪地上。
恍惚中,我想起了五十年前的那個雪天。
火紅的鞭炮碎鋪滿了這座院子。
陸竹穿著簇新的中山裝,胸前一朵大紅花。
牽著蓋著紅蓋頭的我,走進了他的人生。
那時的我絕沒想過。
我們的婚姻會以這樣的結局收尾。
黑花的影子覆蓋了我。
黑暗徹底降臨。
......
我死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家門。
女兒拉著陸竹的胳膊追問:
“爸!我媽呢?我們都回來了,怎麼沒見她人?”
陸竹眼神躲閃:
“她去喂豬了,黑花這兩天胃口不好,她去看看......”
女兒皺眉,猛地拔高了聲音:
“爸!外麵下那麼大雪,怎麼能讓她出去喂豬呢?”
月月拉著陸竹的手撒嬌,仰著小臉問:
“外公,外婆答應給我做的蝦仁炒蛋呢?我等了好久,就想吃外婆做的!”
陸竹渾身一震,攥住月月的肩膀,聲音顫抖:
“月月,是你......是你讓外婆做的蝦仁炒蛋?”
月月重重點頭:“我特意給外婆說的哦,外婆說年夜飯一定做給我吃。”
陸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終於發現他誤會了我。
可是,已經晚了。
月月語氣天真地問:“我剛從豬圈回來,看到黑花吃得可開心了,但我沒看到外婆啊?”
女兒一聽,抓著陸竹的手厲聲質問:
“爸!媽到底去哪了!”
陸竹自覺父親的尊嚴被冒犯,猛地甩開了她的手:
“我說了她在豬圈就在豬圈!月月這麼小能看清什麼!”
女兒眉頭一皺,轉頭就衝去了豬圈。
陸竹也跟了過去,嘴裏還念叨著:
“不會凍著你媽的,我給她穿了最貴的鵝絨服,一件要幾千塊呢......”
還沒走近豬圈,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陸竹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女婿壯著膽子,一腳踢開了豬圈的門。
我蜷縮在地上,臉色青紫,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
黑花在我身上進食。
我的一隻左手已經被它吃完了。
地上殘留著一枚金戒指,那是金婚時陸竹送給我的禮物。
陸竹的眼睛瞬間紅了。
女兒尖叫出聲,下意識捂住了嘴。
女婿刷地一下捂住了月月的眼睛。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