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綰是在一陣尖銳的疼痛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聽雨閣,微微側頭,就看到夜凜坐在榻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還疼不疼了?我給你輸了一夜的靈力。”
素綰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滿腦子都是夜凜在冥河拋棄她、選擇風淺歌的背影。
“綰綰,淺歌心悸之症犯了。”夜凜突然開口,語氣急切,“她疼痛難忍,需要純陰之人的心頭血當藥引......”
素綰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地府唯一的純陰之人就是你。”夜凜握住她的手,“綰綰,你取點心頭血給淺歌,好不好?”
素綰的心陡然寒涼。
原來,他守在這裏給她治病,是為了讓她給風淺歌取血。
荒唐,太荒唐了。
“我不去。”素綰聲音發顫,嘶啞如刀割。
“夜凜,你把我一個人扔在厲鬼群中,一句解釋都沒有,開口就讓我頂著一身傷去救風淺歌,你還記不記得,我才是你娘子,是你對著四海八荒發誓會永遠寵著愛著的娘子,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怎麼可以......”
說著說著,淚水如決堤般傾湧,素綰死死捂著嘴,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憤怒、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然而,夜凜隻是焦急地看著她。
等素綰哭聲稍歇後,他皺眉開口:“淺歌情況很糟,耽擱不起了,你先過去,過後我補償你。”
素綰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夜凜,忽地笑了起來,笑得淒慘而悲涼。
從前她掉一滴淚,夜凜都心疼得不行,可現在她快哭瞎了,他卻隻冷漠地看著。
原來,他是真的不愛了啊。
“夜凜。”素綰深吸一口氣,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聲音平靜的可怕:“現在我相信,你愛上風淺歌了。”
夜凜瞳孔驟縮,頓時慌了。
莫非素綰知道了假死的事?
不可能,他瞞得那麼好,她絕無可能知道。
夜凜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故作冷硬地說。
“你在胡說什麼?淺歌是我的恩人,我才對她好。素綰,看在她救過我的份上,取點血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有這麼難嗎?”
慌張之下,他的話不經思考便脫口而出。
可素綰知道,這是他的真心話,她忽地笑了,直視他:“別騙我了,我早知道了......”
砰地一聲!
殿門被踹開!
夜玄墨慌張地闖進來:“父王,別跟她廢話了,風姨疼暈過去了!”
夜凜立刻起身,掐了個決把素綰帶去風淺歌的落芙殿,他施了個定身法,將素綰定住。
素綰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夜玄墨手握匕首朝她走來,剛在她身前站定,夜玄墨就毫不猶豫將刀插進她心口,又猛地拔出。
瞬間,她的心頭血像泉水般噴湧而出,與此同時,夜凜連忙拿玉碗接過。
下一刻,父子兩人匆匆朝風淺歌的床榻跑去,竟沒有一人想著給她止血。
素綰扶著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外挪。
恍惚間,她聽見夜凜溫柔的聲音:“淺歌乖,喝了藥就不疼了。”
素綰閉上眼,加快步伐。
挪回聽雨閣時,她胸前已染得通紅,鮮血淋漓,可這點疼卻不及心裏的萬分之一。
從前那個會心疼她的夜凜,原來真的已經死在了回憶裏。
素綰好不容易睡下,卻被冷水潑醒。
“竟敢在風姑娘的藥裏下毒,王上叫你過去。”
素綰被押到落芙殿外跪著,等待夜凜召見。
可夜凜遲遲沒有叫她,素綰隻能一直跪在冰冷的地麵,心口還在流血,她虛弱至極,整個人搖搖欲墜。
恍惚間,殿內清晰的交談聲傳來,她知道,這是風淺歌的傳音。
“阿凜,素綰剛回來幾天就害我,我倒是願意跟她共事一夫,可她容不下我......”
夜凜立刻哄她:“淺歌,別生氣了,我一定狠狠罰她。”
“我不要你罰她,我要她消失,讓她回到地獄,好不好?”
夜凜溫柔地說:“好。”
風淺歌笑了,嬌嗔道:“阿凜,你真的好愛我,若是我要你打散她的魂魄,你是不是也同意?”
素綰渾身發寒,她突然不敢聽夜凜的話了,下意識想逃離,可她剛起身,就被鬼差一腳踹在膝蓋,又狼狽地跪了回去。
與此同時,夜凜吐出殘忍的三個字。
“都依你。”
這一刻,素綰的心徹底死了,對夜凜的最後一絲愛意也徹底殆盡。
她像是被抽幹了靈魂的木偶,破碎地跪在地上。
一陣腳步聲靠近,夜玄墨提劍憤怒地走來。
“說!哪隻手給風姨下毒的?”
素綰沒有抬頭,隻麻木地說:“不是我,你愛信不信。”
夜玄墨冷笑一聲:“死不承認是吧?好!那就兩隻手都砍了!”
話落,素綰左臂一痛,她的左手飛了出去,血淋淋地躺在眼前的地麵上。
緊接著是右手。
血紅猛地炸開,素綰慘叫一聲,疼暈過去。
她後悔了。
後悔嫁給夜凜,更後悔生下夜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