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鏟完貓屎，強子氣喘籲籲地坐在沙發上。

他就坐在我的屍體前麵。

中間隻隔著一張茶幾。

隻要他把腿伸直一點，就能踢到我僵硬的手。

“這老太婆，到底跑哪去了？”

強子伸了個懶腰，隨後拿過平板電腦，調出家裏的監控回放。

他想找證據。

找我“玩忽職守”的證據。

監控畫麵快進。

除夕夜。

畫麵裏，我捂著胸口倒下。

但是茶幾那個位置是個死角，再加上監控像素不高。

在強子看來，我就是突然往地上一坐，然後慢慢蹭到了沙發背麵。

因為之後就沒有動靜了。

“你看！你看！”

強子指著屏幕，氣得手都在抖。

“我就說她是裝的吧！”

“除夕那天我剛掛電話，她就躺地上了。這不就是撒潑打滾嗎？”

兒媳湊過來看了一眼，冷笑一聲。

“哎喲，為了不想看貓，這也太拚了。躲在沙發後麵睡覺？”

“後來呢？人呢？”

強子繼續拖動進度條。

畫麵裏一直沒有我站起來的身影。

但是中間有幾次，監控因為網絡波動斷開了。

強子自然而然地腦補了劇情。

“肯定趁監控斷網的時候跑出去了。”

“行，真行。”

“這是故意躲出去，想讓我們著急，想讓我們愧疚是吧？”

強子把平板往沙發上一摔。

“我偏不找她！”

他打開微信，點開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

手指飛快地打字，那咬牙切齒的樣子，像是在麵對一個仇人。

【各位長輩評評理，大過年的，我媽為了不幫我們看貓，直接玩失蹤！】

【電話不接，人影不見，家裏搞得烏煙瘴氣！】

【這麼大歲數了，一點都不懂事，太讓人心寒了！】

群裏很快炸了鍋。

七大姑八大姨紛紛跳出來。

大姨：【強子媽也是，怎麼越老越糊塗？孩子工作那麼忙，幫點忙怎麼了？】

二舅：【就是慣的！強子你別理她，餓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表妹：【嫂子真倒黴，攤上這麼個婆婆。】

兒媳在旁邊添油加醋，發了一條語音：

“本來我們想接她去滑雪的，是她說身體不舒服不去。結果我們一走，她就鬧這出。”

強子聽著那些語音，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理直氣壯。

他覺得他是正義的。

他是被無理取鬧的母親傷害的受害者。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那些字。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我的靈魂裏。

強子，媽不是不想幫忙。

媽是真的疼啊。

那天胸口太疼了，媽沒力氣爬起來。

我記得強子考上大學那年，村裏人都說供不起。

我去工地上搬磚，去飯店刷盤子。

手在洗潔精水裏泡爛了，皮一層一層地掉。

我拿著那一疊皺巴巴的錢給強子交學費的時候，強子抱著我哭。

他說：“媽，以後我掙錢了，一定讓你享福。”

這就是你給媽的福嗎？

讓全家人都在罵我。

讓我的屍體在你們腳邊發爛發臭。

強子，媽不怪你。

是媽沒本事，身體不爭氣，死得不是時候。

給你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