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就這樣陪著我的屍體,過了兩天。
家裏地暖開得很足。
屋子裏開始有一股怪味。
像是爛掉的蘋果,又像是臭了的鹹魚。
那是我的身體壞掉了。
我看著自己的臉一點點變腫,手上長出了紫黑色的斑。
初二中午,門口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哢噠。”
門開了。
我心裏一喜,下意識想飄過去幫他們拿拖鞋。
這是我幾十年的習慣。
強子和兒媳穿著鮮豔的滑雪服走了進來。
兩人臉上還帶著高原紅,嘻嘻哈哈的。
“這一趟玩得真爽,就是太累了。”
兒媳一邊換鞋一邊抱怨:“媽也真是的,這都幾點了也不做飯?家裏怎麼冷鍋冷灶的?”
強子把滑雪板往牆上一靠,震得牆灰簌簌掉。
“媽!我們回來了!”
他喊了一嗓子。
沒人應。
屋裏靜悄悄的,隻有那隻布偶貓“喵喵”叫著迎了上去。
強子一把抱起貓,臉上的笑簡直能溢出蜜來。
“哎喲我的大閨女,受委屈了吧?瘦了沒有?”
兒媳捂著鼻子,嫌棄地扇了扇風。
“老公,你聞聞,這屋裏什麼味兒啊?”
“好像是什麼東西餿了。”
強子吸了吸鼻子,眉頭皺成了川字。
“肯定是媽又不舍得倒垃圾。那老輩人就是邋遢,剩菜剩飯放發黴了也舍不得扔。”
他把貓遞給兒媳,大步走進廚房。
廚房裏幹幹淨淨,連個碗都沒泡。
他又推開我的臥室門。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豆腐塊一樣。
沒人。
強子站在客廳中央,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行啊,學會離家出走了是吧?”
他掏出手機,敲了幾下後,狠狠按著屏幕。
我的手機就在屍體的口袋裏。
“嗡——嗡——”
震動聲在寂靜的客廳裏響起來。
很悶。
因為隔著厚厚的棉襖,又被壓在身子底下。
強子愣了一下。
“聲音好像在屋裏?”
他四處張望。
我就飄在他麵前,指著茶幾後麵。
強子,在這兒。
就在這兒啊!
你往前走兩步!
你低個頭啊!
強子順著聲音走了兩步。
就在快要走到茶幾旁邊的時候。
“啪!”
兒媳在玄關把那雙幾千塊的靴子踢倒了。
“老公!你看這貓砂盆,都滿了!全是屎!”
“媽到底怎麼回事啊?讓她看個貓,她連屎都不鏟?”
強子停下了腳步。
那一刻,他對貓的心疼壓過了對手機鈴聲的好奇。
他轉身衝向陽台,嘴裏不斷罵罵咧咧:
“真是老糊塗了!我就說不能把咪咪給她帶,什麼都幹不好!”
“大過年的給我添堵!”
手機的震動停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發出求救信號。
強子蹲在陽台鏟貓屎,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臟了地板。
我就看著他。
那個背影,和我記憶裏那個發燒時趴在我背上的小男孩,怎麼也重合不起來了。
強子,你也嫌媽臟嗎?
媽以前給你洗尿布的時候,從來沒嫌過你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