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走後,我才敢張大嘴巴。
但卻吸不進哪怕一絲氧氣。
心臟的泵血功能正在不可逆地停擺,伴隨著嚴重的肺水腫發作。
作為醫生,我知道現在的救治流程。
立即送醫、氣管插管、上呼吸機、打強心針、放支架......
隻要這一套流程下來,我大概率能活。
但我不需要活。
那些昂貴的儀器和藥物,隻會吸幹家裏僅剩的一點錢。
然後留給念念一個負債累累的未來。
我隻要靜靜地坐在這裏,等那最後的一刻降臨就好。
念念,對不起。
媽媽沒本事,這輩子沒能給你好的生活和醫療條件。
但是過了今晚,隻要媽媽閉上眼,你就再也不會缺錢了。
突然,我想起了什麼,艱難地側身,在床頭櫃的最深處翻找。
半晌,我摸出了一張薄薄的紙。
《社區心理健康篩查量表:重度抑鬱》。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它撕得粉碎,然後扔出了窗戶。
那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量表結果出來後,社區的誌願者幾乎打爆了我的電話。
“許老師,您的評分非常危險!必須馬上入院幹預!”
“許老師,您有極高的輕生傾向,為了孩子,您一定要配合治療......”
多諷刺啊,一個照顧了五年雙相情感障礙女兒的母親,自己也終於瘋了。
但我一直沒去。
有什麼治愈的必要嗎?
就在這時,廚房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是念念?她在做什麼?
這孩子從來都不會進廚房的呀。
我心中焦急,生怕她又不小心傷到了自己。
想要起身去看看,卻發現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連轉頭都成了奢望。
廚房的動靜響了一會兒,漸漸平息。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香味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念念的腳步聲停在了臥室門口。
“媽,那個......我下了麵,可能有點鹹......你出來吃一點吧?”
我心中一暖,又酸澀無比。
看啊,我的念念不發病的時候,真的是個好孩子啊。
她也知道心疼媽媽,也知道道歉。
可是,念念啊......
媽媽現在連回答你的力氣都沒有了。
見我不說話,她以為我還在生氣,開始用力敲門。
“媽!你別生氣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你出來吃一點吧,一天沒吃飯了,身體會垮的。”
“媽!你說話啊!你別嚇我!”
那一刻,我多想衝出去,端起那碗麵,摸摸她的頭。
告訴她媽媽從來都沒有生過你的氣。
但是不行, 絕對不行!
不可逆轉的死亡還需要最後的一個小時。
如果現在讓她進來,看到瀕死的我,她一定會打120。
一旦送醫,一旦被搶救回來,就全完了。
念念,別進來。
求你了,讓媽媽去死吧。
這是媽媽能送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