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重的敲門聲持續了幾分鐘,終於戛然而止。
門外,傳來了女兒恨恨的咒罵聲。
“不開門是吧?有時間和你那狗奸夫撩騷,沒時間吃你女兒一口麵?”
“許雯清,我還真沒看錯你。行,你就爛死在屋裏吧!我不管你了!”
腳步聲憤憤離去。
真好,念念,你沒進來。
媽媽終於可以安心去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到身體一陣前所未有的輕盈。
我低下頭,看到了那個依然靠坐在床頭的女人。
麵色灰敗,嘴角有一絲血跡,那是我。
我已經死了。
念念,你要有錢了,媽媽沒騙你。
我穿過緊閉的房門,飄進了念念的臥室。
書桌上,放著一個吃得幹幹淨淨的空碗。
真好,念念會照顧自己了,她沒有餓著。
此刻,她正趴在桌子前,手指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敲擊著。
看清內容的瞬間,我的魂體差點當場潰散。
【芳芳:怎麼樣?你媽那個軟骨頭,有沒有答應給你買蘋果17?】
【念念:別提了,那個老女人今天不知道發什麼瘋,我發了一大通火,把家都砸了,她居然就跟死人一樣,沒什麼反應,連門都不開。】
【芳芳:是不是雙相這個病裝得太久,她脫敏了啊?都五年了,我覺得她也該疲了。姐妹,我建議你換個新病裝一裝。】
【念念:裝什麼啊?她自己就是醫生,裝身體上的病肯定會被她看出來。難道現在直接裝瘋?人格分裂?】
【芳芳:哎呀你怕什麼!你媽那種蠢女人,你說什麼她就信什麼。她就是去賣腎、去賣血,也要滿足你的要求。誰讓她那麼賤,把你爸爸氣走了呢?活該她贖罪!】
【念念:滾!不準說我媽!我媽雖然這不好那不好,但是對我還是挺好的......行吧,讓我想想。】
我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雖然已經沒了心臟,但那一刻,我還是感到了幻肢般的劇痛。
念念她......從來就沒有生病?
這五年來,她的狂躁、她的抑鬱、她的自殺未遂......全都是裝的?
我想起還在大學教書時,每次她發病鬧著要跳樓,時間點總是精準地卡在我有重要大課或者關鍵實驗的時候。
原來那是她在逼我,逼我回家做她的全職保姆。
我想起我擺攤後,雖然窮得叮當響,但隻要她想要最新款的球鞋、手機、包包,我都會盡量滿足。
而一旦我滿足了她,她就會奇跡般地好轉。
反之,則會惡化。
原來......那不是病情的反複。
那是她馴化我的手段。
那是她為了滿足虛榮心,對我長達五年的精神勒索。
我轉過頭,看向主臥的方向。
一牆之隔,我的屍體顯得是那樣荒謬,那樣可悲。
算了......
我已經死了,死人是不需要憤怒的。
至少,我盡到了一個媽媽最後的責任。
今後的路,念念,既然你沒病,那你就自己走吧。
我就這樣靜靜地飄在她的房間裏。
看著她和朋友歡快地吐槽我。
看著她開心地打開手機遊戲,把我昨天給她的最後的生活費充值了進去。
看著她從抽屜裏拿出幾千塊一瓶的進口藥,數出幾顆,扔進馬桶。
看著她在下半夜抱著枕頭,甜甜睡去。
臨睡前,她還嘟囔了一句。
“那個老女人今天怎麼沒來煩我?真是奇了怪了......明天一定要逼她把手機買了......”
我守在她的床邊,看著她熟睡的臉龐。
不知道自己這一生,到底是個偉大的母親,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直到第二天上午,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寂靜。
敲了足足五分鐘,傅念念才不情不願地爬下床,罵罵咧咧地去開門。
“誰啊!大早上的!報喪啊!”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精致西裝,提著公文包的男人。
他們神色肅穆,看到傅念念後,微微鞠了一躬。
“您好,請問是傅念念小姐嗎?我們是保險公司的理賠專員。”
“請您節哀。我們收到報案信息,您的母親許雯清女士,已經去世。”
“我們是來做上門理賠調查的。”
傅念念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
她那雙原本沒睡醒的眼睛,陡然睜大,瞳孔劇烈收縮。
“你......你說什麼!”
“誰......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