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場死寂。
所有目光都刺向陳妄。
他在權力和舊愛之間,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他卑微地彎腰給孟琳續滿茶水,任由孟琳的手指輕佻地劃過他的臉頰,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他端起那杯烈酒,轉身遞到了我麵前。
“知夏。”
他聲音很輕,卻理所當然:
“孟姐說得對,拿人手短。這包你也拿了,錢也收了,這杯酒你幫我喝了吧,別讓大家掃興。”
恍惚間,我想起大學畢業聚餐那天,他擋在我身前喝到胃出血,紅著眼發誓絕不讓人灌我一滴酒。
短短三年,擋酒的人變成了遞酒的人。
我看著那杯透明的液體,那是穿腸的毒藥。
醫生警告過我:“你的胃壁已經爛透了,一口烈酒就能要你的命。”
我抬頭看他,試圖在他眼裏找出一絲不忍。
可沒有。
隻有急切、催促,以及不耐煩。
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好。”
我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劇痛瞬間在胃裏炸開,仿佛有一隻手拿著鋼刷在瘋狂刮擦潰爛的傷口。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我死死咬著牙關,才沒讓自己當場疼得跪下去。
放下空杯,我強忍著喉頭的腥甜,衝陳妄扯出一個慘白的笑:
“喝完了。”
孟琳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而陳妄看著空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裏滿是讚許:
“真懂事,沒白疼你。”
他轉身繼續給孟琳倒酒獻殷勤。
沒人看到,我背過身去,死死按著腹部,指甲掐進肉裏,卻抵不過胃痛的萬分之一。
那杯五十二度的烈酒下去,當晚我就燒得昏天黑地。
等我再次睜眼時,窗外已經是大亮。
我習慣性地想撐起身子,卻發現頭重腳輕,更可怕的是,我的世界變得極其不對勁。
左邊是死一樣的寂靜,右邊卻是尖銳刺耳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我顫抖著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左耳。
沒有聲音。
我又狠狠掐了一把耳垂,還是沒有聲音。
那杯酒加上化療的副作用,終於摧毀了我的聽覺神經。
我的左耳,聾了。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陳妄春風得意地走了進來,手裏還提著一份精致的早餐。
他看起來心情極好,甚至哼著小曲,完全沒有注意到滿臉通紅,冷汗涔涔的我。
他一屁股坐在床邊,一把抓住我滾燙的手,神情亢奮:
“知夏!成了!昨晚那杯酒沒白喝!”
我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巴,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能隱約捕捉到幾個破碎的音節。
“......孟姐......投資......這筆錢......”
他越說越激動,眼裏的野心幾乎要溢出來。
他俯下身,雙手捧住我的臉,激動萬分:
“隻要這個項目一落地,分紅少說也有幾十萬。到時候我就帶你去買以前你最想要的那枚鑽戒,咱們風風光光地辦個婚禮,也不用再看人臉色了!”
鑽戒?婚禮?
我還能等到那天嗎?
見我半天沒反應,隻是呆滯地看著他,陳妄臉上興奮的笑容逐漸凝固。
他皺起眉頭,鬆開我的臉,語氣沉了下來。
雖然聽不真切,但我看懂了他那副嫌惡的表情。
我拚命想聽清他在說什麼,側過身把還剩一點聽力的右耳湊過去。
但我這個動作在他眼裏,卻成了故意給他甩臉子,裝模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