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妄猛地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嘴巴開合的幅度變大,看口型是在咆哮:
“我都說了是為了我們的未來!你擺個死人臉給誰看?”
“不就是讓你擋了杯酒嗎?我也給了錢,也送了包,你還要怎麼樣?”
“林知夏,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知好歹?孟姐那筆投資要是黃了,你賠得起嗎?”
轟鳴聲和他的咆哮混在一起,我的頭快要炸開。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聽不見”,想說“我發燒了”。
可看著他那雙厭惡的眼睛,我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說了有什麼用呢?
他隻會覺得我在賣慘,覺得我在破壞他大好的心情。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將被子拉過頭頂。
“我累了,想睡會兒。”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重物撞擊的震動。
那應該是巨大的摔門聲。
門框在震顫,地板在抖動。
隨著他的離開,右耳的電流聲似乎也嘲諷般地弱了下去。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末,陳妄竟然把孟琳帶回了家。
孟琳一進門,就嫌棄地掩住口鼻。
“小陳,你家就這條件啊?一股窮酸味,難怪你也沾了一身土氣。”
陳妄跟在身後,滿臉堆笑:“孟姐說得是,這不馬上項目分紅了,我就換個離您公司近的高檔公寓。”
我在臥室聽著,胃裏一陣陣抽搐。
為了省錢治病,我連止痛藥都換成了最廉價的中藥熬製。
廚房裏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那是我的救命藥。
孟琳走到廚房門口,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什麼味兒啊?又苦又臭的,聞著都要吐了。”
她轉頭看向剛走出臥室的我,眼神嫌棄:“林小姐,你也太不講究了,弄這種東西熏誰呢?”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那是藥。
陳妄卻搶先一步衝進廚房。
“孟姐不喜歡,倒了就是。”
他二話不說,墊著抹布端起那隻還在沸騰的藥罐,毫不猶豫地將那一整罐黑褐色的藥汁,連同藥渣一起,全部倒進了下水道。
我僵在原地,看著空空如也的藥罐,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碎。
那是我的續命藥,一副要兩百塊,我熬了整整三個小時。
陳妄倒完藥,打開換氣扇,轉頭對我命令道:
“愣著幹什麼?還不去洗幾個水果招待孟姐?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我不是他的女友,隻是一個拿不出手的保姆。
我沒有爭辯,也沒力氣爭辯。
胃部的疼痛因為斷藥開始成倍反撲,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我機械地走進廚房,關上門,隔絕了客廳裏孟琳得意的笑聲和陳妄討好的附和聲。
我拿起刀,開始削蘋果。
一下,兩下。
突然,胃裏一陣劇烈的痙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炸開了。
一股溫熱腥甜的液體猛地衝上喉嚨,根本來不及壓製。
我張開嘴,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
滾燙的紅,瞬間濺滿了雪白的洗手台,也染紅了那一盤剛剛切好的,淡黃色的蘋果塊。
視線瞬間模糊,我雙手死死撐著台麵,身體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客廳裏傳來陳妄不耐煩的催促聲,透過薄薄的門板,刺入我的耳膜:
“林知夏!切個水果要死在裏麵了嗎?孟姐都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