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伸出手指。
“第一,明天是年底檢查,沒我,這一關不好過。”
“第二,園區的電線老化了,如果跳閘,別亂動那個紅色的推杆。”
“第三,食堂老李脾氣不好,但他做的飯司機愛吃,別惹他。”
“哎呀行了行了!”王知夏不耐煩地打斷我,“紅姐,你別在這危言聳聽了。現在是什麼年代了?消防檢查那是公事公辦!跳閘了有物業App一鍵報修!食堂不好吃我們就點外賣!地球離了誰都轉,別把自己當根蔥。”
“就是。”劉星月嗤笑一聲,“真以為自己掌握核心科技呢?不就是些跑腿打雜的事兒嗎?我隨便找個實習生都比你幹得好。”
“好。”
我點點頭。
“協議呢?拿來。”
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協議遞了過來。
理由一欄寫著:能力不足,無法勝任崗位。
能力不足。
需要我的時候從沒人說過我能力不足。
當年為公司打拚的時候,沒人說過我年紀大。
我大筆一揮,簽了字。
“N+1,明天到賬。”王知夏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揮揮手,“你可以走了。哦對了,把你那個舊水杯拿走,放在桌上太醜了。”
我拿起保溫杯,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一群穿著光鮮亮麗的年輕人,正在用看笑話的眼神看著我。
他們以為趕走的是一個沒用的老媽子。
殊不知,他們趕走的是這艘破船上唯一的補漏人。
“王得力,”我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希望你的這些人才,能幫你過個好年。”
王得力低著頭,沒說話。
王知夏在後麵喊:“紅姐,走好不送!記得把工服留下,雖然也沒人願意穿你的舊衣服。”
我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東西很少。一個腰靠,幾瓶胃藥,還有一雙在辦公室換腳的布鞋。
王知夏派了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來監視我,生怕我偷拿公司一個訂書機。
“紅姐,那個......供應商的聯係方式,還有那些辦事人員的電話,你都寫下來吧。”小姑娘怯生生地說。
“都在電腦裏。”我指了指屏幕,“OA係統裏都有通訊錄。王副總不是說了嗎?一切都在係統裏,數據化,透明化。”
“可是......”
“沒什麼可是。”我抱起紙箱子,“腦子長在我身上,被你們裁了,腦子我肯定帶走。你們不是懂AI嗎?讓AI幫你們聯係吧。”
我走得很幹脆。
這十二年,我沒休過一天假。
手機24小時開機,半夜兩點還在處理司機打架、車輛拋錨、貨物被扣都是我來處理。
但現在,我終於自由了。
走出公司大門的那一刻,漫天大雪。
我掏出手機,把所有工作群退了個幹幹淨淨。
然後,把王得力、王知夏、劉星月的電話,全部拉黑。
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
“這大雪天的去哪啊?”
“去三亞。”我看著窗外,“去過個暖和年,這一輩子,沒這麼輕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