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三亞的五星級酒店住了下來。
關機,睡覺。
睡得昏天黑地。
而此時的北方,得力物流,正在經曆一場風暴。
這陣痛來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臘月二十四,我離開的第二天。
中午十二點。
幾百個司機和裝卸工頂著風雪,饑腸轆轆地湧進了食堂。
往常這個時候,熱騰騰的大鍋菜、紅燒肉、大白饅頭已經擺好了。
但今天,食堂冷鍋冷灶。
大師傅老李坐在門口抽煙,圍裙都脫了。
“老李!飯呢?餓死老子了!”剛子敲著碗喊。
“沒飯。”老李吐了個煙圈,“那個新來的王副總,說我買的菜不衛生,還沒有發票,非要從什麼‘生鮮App’上買。結果呢?雪大路滑,送菜的車堵在高速上了。現在連顆蔥都沒有,我拿什麼做?”
“那咋辦?”
“王副總說了,讓大家克服一下,她給點了外賣。”
話音剛落,一輛美團外賣的電動車艱難地挪進了院子。
外賣小哥凍得哆嗦,從箱子裏掏出了二十份盒飯。
“就這點?”剛子傻眼了,“這兒有三百號人!”
“那個訂餐的小姑娘說,先點二十份給領導嘗嘗,要是好吃再點。”外賣小哥說,“而且這地方太偏了,又是大雪天,別的騎手都不接單。”
“操!”
剛子把碗摔了。
“老子幹了一上午體力活,就讓我看領導吃飯?!”
“兄弟們!這活兒沒法幹了!走!找老板要去!”
二百個餓著肚子的壯漢,那是什麽概念?
那就是一群狼。
他們衝上了辦公樓。
那幫平時坐在辦公室裏喝咖啡、講英文的管培生,哪見過這陣仗?嚇得尖叫著往桌子底下鑽。
王知夏躲在辦公室裏,門都不敢開,哆哆嗦嗦地給王得力打電話。
“叔!叔你快來啊!那幫臭司機要造反了!他們要砸門!”
王得力趕到的時候,剛子正踩在真皮沙發上,指著王知夏的鼻子罵。
“給飯吃!不然就給錢!不給個說法,今天就把這樓拆了!”
最後,王得力自掏腰包,讓人去鎮上買了五百個冷饅頭和幾箱鹹菜,才勉強把這事兒平息下去。
那一頓飯,所有司機都是咬著牙吃的。
... ...
我在海邊的躺椅上喝椰汁。
得力物流已經變成了一座垃圾場。
因為我走了,沒人給物業的老張送煙了。
王知夏那個高材生,堅持認為物業費包含了垃圾清運,拒絕支付額外的清理費,還揚言要投訴老張亂收費。
老張是個狠人。
“行,你不交錢,那是你的權利。我不拉垃圾,那是我的自由。”
物流公司每天產生的廢紙箱、膠帶、泡沫,那是按噸算的。
三天沒拉。
垃圾堆得比圍牆還高。風一吹,滿院子亂飛。
加上食堂沒了熱飯,大家都在吃泡麵、盒飯,剩飯剩菜的湯汁流了一地,凍成黃色的冰溜子,那味道,絕了。
更要命的是門鎖。
公司新換了全套的智能人臉識別門鎖,王知夏說是為了安全,為了考勤。
結果這天晚上,氣溫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
智能門鎖的電池,凍壞了。
一大早,所有員工被堵在門外。無論怎麼刷臉,那門就是不開,還不停地報警:“電量不足,請充電。”
“充電?這大冷天的去哪找充電寶插門上?”
劉星月急得直跺腳,她穿著短裙,腿都凍紫了。
“找行政啊!行政人呢?”
“行政那個小姑娘說她也沒辦法,這鎖是紅姐以前找熟人裝的,備用鑰匙在紅姐那兒......”
“趙素紅!又是趙素紅!”王知夏氣得大罵,“給她打電話!讓她把鑰匙送回來!”
電話撥過去。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