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醫院,我媽已經處理好傷口了。
狂犬疫苗,五針,一千多塊。
加上清創費,雜七雜八,兩千出頭。
我媽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灰敗。
看見我兩手空空地進來,她急了。
“寶兒呢?你把它扔哪了?”
我不慌不忙地從兜裏掏出一張繳費單,扔在她身上。
“媽,先把醫藥費結一下。我剛墊付的。”
其實我沒付,這是催款單。
我媽拿起來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兩千?!怎麼不去搶!我不就破了點皮嗎?”
“醫生說了,傷口深,怕感染,用的進口藥。”
我胡謅道,“再說了,這可是你那寶貝兒子留下的‘愛的印記’,貴點也值得。”
“我沒錢!”
我媽把單子一扔,開始耍無賴,“你是我女兒,這錢該你出!”
“我沒錢。”
我攤手,“我的錢都買狗糧了。”
“剛才那袋狗糧你也看見了,花了我最後的一百塊。”
“你......”
這時候,旁邊的護士看不下去了。
“阿姨,這費得趕緊交,不然下一針疫苗打不了。”
我媽沒辦法,哆哆嗦嗦地從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布包。
裏麵是皺皺巴巴的零錢,還有一張銀行卡。
那是她僅剩的生活費。
交完費,她又開始念叨狗。
“寶兒到底在哪?它從來沒離開過我,肯定嚇壞了。”
“放心,我把它送去‘托兒所’了。”
我拿出手機,給她看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寶兒正縮在流浪狗救助站的籠子角落裏,渾身發抖。
周圍是幾隻體型碩大的土狗,正對著它虎視眈眈。
它身上的毛亂糟糟的,眼神驚恐,哪裏還有半點“貴族”的樣子。
“這是哪裏?!你把它送去哪了?!”
我媽尖叫著要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
“媽,這就是普通的狗籠子啊。”
“它不是喜歡跟狗玩嗎?”
“我給它找了幾個伴。”
“你個殺千刀的!那是流浪狗!”
“臟死了!要是把我的寶兒傳染了病怎麼辦?!”
“它那麼嬌貴,怎麼能吃那種苦!”
我冷笑。
“媽,我小時候被你扔在鄉下奶奶家,跟豬睡在一個屋裏的時候,你說過我嬌貴嗎?”
“我發高燒三十九度,你為了打麻將不肯回來帶我看病的時候,你怕我死嗎?”
我媽愣住了。
眼神閃爍,不敢看我。
“那......那是過去的事了!提那些幹什麼!”
“是啊,過去了。”
我收起手機,“所以現在,我也隻是讓你的‘兒子’體驗一下我當年的生活。”
“這一周,它就住那兒。你要是想接它回來,行啊。”
我伸出手。
“那一千塊周轉金,還有這些年我寄回家的錢,連本帶利,五萬。”
“拿來,我就把狗接回來。”
“不然,就讓它在那兒自生自滅吧。”
“對了,聽說那個救助站經費緊張,過幾天可能會安樂死一批沒人領養的狗。”
我媽的臉瞬間白了。
五萬。
正好是她被騙走的那個數。
也是她要把我逼上絕路的那個數。
“你......你這是勒索!”
“這是交易。”
我轉身往外走。
“好好養傷吧,媽。”
“那一千多塊的疫苗錢,就當是我給你的營養費了。”
......
第二天,我就在家族群裏看到了她的“小作文”。
她在群裏哭訴我不孝,說我虐待她的狗,還把她氣進醫院,不管她的死活。
甚至還配上了她手纏紗布的照片,和寶兒在籠子裏瑟瑟發抖的截圖。
親戚們瞬間炸鍋了。
七大姑八大姨輪番轟炸我的微信。
“林夕,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媽?”
“畜生不如啊!那是條生命!”
“趕緊把狗接回來,給你媽道歉!”
我看著那些消息,隻回了一句話:
“誰心疼那條狗,誰就去接。”
“地址在城西流浪狗救助站。”
“領養費五百,自理。”
群裏瞬間安靜了。
五百塊。
沒人願意出。
這群親戚,平時嘴上仁義道德,真要掏錢,跑得比誰都快。
我媽見這一招不管用,又生一計。
她竟然報了警。
說我偷竊她的私有財產——那條狗。
警察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給一隻難產死的加菲貓化妝。
“你好,是林夕嗎?”
“你母親報警說你偷了她的狗,價值五千元。”
警察的聲音很嚴肅。
我放下手裏的眉筆,摘下口罩。
“警察同誌,那是家庭糾紛。”
“狗是我媽讓我帶走的,我有視頻證據。”
到了派出所。
我媽手上纏著紗布,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仿佛隻要警察在,我就必須乖乖聽話。
“警察同誌,就是她!她把我的狗偷走賣了!”
“那狗我有血統證書的,買的時候花了五千!”
她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那狗明明是她在路邊攤花兩百塊買的串串。
警察看向我。
我拿出手機,播放了那天在醫院的錄音。
“行,我帶著它。我開車跟在後麵。”
“給寶兒開窗戶!別悶著它!”
錄音清清楚楚。
警察的臉色變了。
“阿姨,這聽起來是您同意讓女兒帶走的啊。”
“我那是讓她帶回家!沒讓她帶去那種臟地方!”我媽強詞奪理。
“那也不算偷竊。”
警察合上筆錄本,
“這是家庭內部矛盾,你們自己協商解決。”
我媽傻眼了。
“那我的狗怎麼辦?那是我的命啊!”
她坐在派出所地上就開始嚎。
警察也很頭疼。
最後,警察勸我:
“姑娘,畢竟是你媽,狗也是條生命,要不你就把狗接回來還給她吧。”
我看著警察無奈的眼神,歎了口氣。
“行,我去接。”
我轉身看著我媽,眼神冰冷。
“媽,這可是你非要接回來的。”
“希望你別後悔。”
我媽停止了哭嚎,惡狠狠地瞪著我。
“後悔?我最後悔的就是生了你!”
好。
很好。
既然你這麼想要你的“兒子”,那我就讓它回來。
隻不過,從那種地方回來的狗,還是原來的狗嗎?
在救助站的那幾天,寶兒可是經曆了不少“社會毒打”。
它學會了搶食,學會了咬人,更學會了......
怎麼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裏生存。
我開車去救助站把寶兒接了出來。
它瘦了一圈,渾身臟兮兮的,眼神裏透著一股凶光。
看見我,它不再搖尾巴,而是低低地嗚咽了一聲。
那是一種來自野性的警告。
我把它扔進後座。
“回家了,找你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