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的第二階段治療結束後,醫生終於同意她出院修養。
我捏著那張輕飄飄的出院單,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楠楠,媽媽答應過帶你出去玩,今天就去。”
看著公園裏興奮玩耍的女兒,我的心卻泛起了細密的痛意,她在病床上被囚了太久了......
快到中午時,南南的額角滲出了一絲虛汗。
“累了是不是?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我牽著女兒,繞到餐廳側麵一條長椅坐下。
女兒小口小口嚼著幹硬的特價麵包也沒有抱怨,反而寬慰起我來。
就在這時,一陣喧嘩聲從西餐廳門口傳來。我和女兒下意識抬頭望去。
隻見餐廳的玻璃門被侍者恭敬地拉開,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出來。
為首的男人,一身大牌休閑裝,身姿挺拔,正側頭含笑聽著身邊女人說話。
正是顧澤。
他緊緊牽著精心打扮過的沈若薇,而被顧澤牽著的昂首挺胸的男孩,是沈欽。
三人親密無比,像極了一家三口。
我的目光落在餐廳門口的告示牌上:“祝沈欽小朋友十歲生日快樂!”
十歲,和我的楠楠同歲。
顧澤彎下腰,滿臉寵溺地聽著沈欽興奮地比劃著什麼,男孩手裏還提著好幾袋禮物,一行人走向一輛豪車。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我像個卑怯的偷窺者,目睹著一切。
而楠楠,也目不轉睛盯著那個方向,看著她的爸爸,小心翼翼地把另一個孩子護進車裏。
“媽媽,是不是因為我總生病,爸爸才去愛別的小朋友?”
她小聲啜泣道:“如果我也像沈欽一樣健康,爸爸就會給我過生日,給我買公主裙了?”
我將她緊緊摟進懷裏,自己的視線也早已模糊一片。
“公主裙媽媽給你買,媽媽以後一定給你買......”
可我的安慰蒼白無力,她在我懷裏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她心疼在工地幹活的爸爸,忍著病痛想要變得有用......
可到頭來,父親從未愛過她分毫。
我再也沒勇氣看下去,護著女兒逃離了那個地方。
哭累的女兒睡熟後,我心底的猜疑和憤怒也已壓到了極限。
但很快這一切的疑慮都有了答案。
淩晨時,我照例在夜總會兼職,清理客人用過的包廂。
路過一個私密包廂的時候,一個熟悉的笑聲帶著幾分醉意傳了出來:
“那個病秧子就是個無底洞!看著就晦氣......早知道當年就不該心軟留下。還奧數比賽?笑死人了,她那身體能活過明年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什麼?”
我愣在原地,血液轟然衝上頭頂。
是顧澤。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附和道:“顧總年輕力壯,不會缺孩子嘛”。
顧澤得意地笑道:“沒錯!沈欽那小子是我的種!”
“家裏那個病秧子養著就當積德了......”
“還好那個丫頭片子一出生,我看情況不對就一直裝窮。”
包廂裏的笑聲還在繼續,我也隻能僵直地站著,任由血淋淋的事實將我最後一點幻想碾得粉碎。
原來所有的偽裝和謊言從一開始就是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