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再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童話一般的繽紛世界。
絢麗的色彩,奇幻的表演,還有各色各樣我隻在電視裏見過的卡通人物,正在花車巡遊。
美好的有些不真實。
我忍不住湊近一點,再湊近一點,卻眼睜睜看著自己從他人的身體中穿過。
看著自己飄在半空,我這才恍然。
原來死了是這樣的。
花車巡遊前,不少大人正抱著小孩在圍觀,拍照,歡呼雀躍。
人頭攢動中,我聽到不少小孩在高喊。
“迪士尼太棒了,媽媽,我下次還要來!”
我茫然地轉了個圈,看見不遠處“迪士尼樂園”幾個字在霓虹燈下閃閃發光。
竟然是迪士尼。
姐姐每年生日都會來的迪士尼。
而我,總會因為自私,不懂事,害得爸爸媽媽偏心,惹姐姐不開心等各種各樣的理由,被媽媽關在家裏。
隻能一個人對著窗外發呆。
現在,我竟然來了。
我興高采烈地瞪大了眼,努力的想要看遍每一個角落。
念頭剛起,身體就輕飄飄地朝前蕩去。
我一直飄啊飄,到處看看看個不停,隻覺得目不暇接。
直到飄到小熊維.尼蜂蜜罐處,才猛地停住。
隻因出口處的休息長椅上。
爸爸正舉著手機,樂嗬嗬的給換不同姿勢的姐姐不厭其煩地拍照。
而媽媽則蹲在旁邊,一隻手裏拿著一支米奇形狀的棉花糖,小心地喂到姐姐嘴邊。
另一隻手輕柔地撥開姐姐額前被汗水濡濕的劉海。
“我們家月月真上鏡!比那些小童星還漂亮!”
爸爸快門按的哢擦哢擦響個沒完,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慢點吃,別噎著。”
媽媽溫柔的用紙巾擦掉姐姐嘴角粘的糖絲。
“月月,今天開不開心?”
“開心!”
姐姐摟住媽媽的脖子,響亮地親了一口。
“要是天天都能來就好了!”
“傻孩子,哪能天天來。”
媽媽笑著捏捏她的鼻子。
“不過明年生日,媽媽一定再帶你來。”
“真的?拉鉤!”
“拉鉤。”
我看著她們勾在一起的小指,隻覺得心尖一陣發酸。
魂體也跟著不住顫抖。
上次考試我考了第一名,也提出過,想讓媽媽陪我去一回迪士尼。
可媽媽隻瞥了一眼指針轉動的親情天平,就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考了第一名,那又怎麼樣?”
“況且去迪士尼,帶你就不帶姐姐了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都跟你說了多少回,我們家裏最講究的是公平。”
“爸爸媽媽給你們倆的愛是一樣的,絕不會偏袒任何人一分一毫。”
可是為什麼啊......媽媽。
我伸出手,指尖卻從她的臉頰穿過。
我考了第一名也換不來的承諾,卻是姐姐隨口一提就能兌現的。
我失落的垂下了手。
看著媽媽和姐姐摟在一起,其樂融融的笑作一團。
“哎,也不知道繁星那孩子在家怎麼樣了。”
媽媽忽然歎了口氣,眉頭輕輕蹙起。
“我走的時候,她躺在地上好像不太舒服。”
我心裏猛地一揪,像被什麼攥緊了。
所以媽媽原來注意到我了嗎?
原來媽媽還是會在意我的嗎?
我滿心期待。
爸爸卻擺擺手,不以為然。
“能有什麼事?不就是沒搶到蛋糕,又在撒潑鬧脾氣。”
“你先前不是還說過嗎?餓幾頓就好了,小孩子不能慣。”
“況且我們倆花三萬八買回來的天平,可不是擺設。那裏自有杆秤,對她們姐妹絕對公平。就該好好掰一掰繁星的壞毛病。”
公平?
我低下頭,羨慕的看了看姐姐手上那串,爸爸先前出差特意去雍和宮給她求來的祈福珠串。
又試探的摸了摸自己兜裏那張爸爸5毛錢在門口小店買的好運符。
卻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我已經死了。
而那張符大概還在我身體的脖子上。
“可是......”
媽媽還是有點不安,掏出手機看了看。
“我剛打了她電話手表兩次都沒人接。”
“估計睡著了,或者故意不接。”
爸爸立馬攬住媽媽的肩膀。
“可能又在賭氣吧。”
“別想了,難得出來陪月月玩一次,別掃興。大不了我們玩完早點回去。你看月月多期待下一個項目。”
他話音落下,姐姐立刻上道的抱住媽媽的胳膊左搖右晃。
“媽媽媽媽,我們去玩‘飛躍地平線’嘛!聽說可刺激了!前幾次我還沒去過呢!去嘛去嘛!”
媽媽猶豫了一下。
隨後看著姐姐期待的眼睛,還是點了點頭。
我歎了一口氣。
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平靜。
就像其實我一直知道的。
天平的兩端砝碼隻要是我和姐姐,那我永遠都不會是他們的首選。
但還是期待著,期待著那個萬一呢......會降臨。
“好,咱們這就去。晚上......晚上咱們早點回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