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著他們,飄啊飄,像個偷偷窺探別人幸福的小醜。
看爸爸把姐姐扛在肩頭。
看媽媽緊緊的牽著姐姐的手生怕她被擠到一點。
看他們在巨大的城堡前拍下幸福的一家三口“全家福”。
羨慕,又或許是嫉妒。
使得我也湊上去擠在了他們的一角。
可照片上空空如也的那一塊,卻又一次告訴我。
我已經死了。
天快黑的時候,煙花秀要開始了。
人群不約而同湧向廣場。
媽媽突然停下腳步,臉色有些發白。
“老公,我心裏有點慌。”
“要不......煙花不看了,咱們現在回去吧?繁星一個人在家,我實在不放心。”
爸爸還沒說話,姐姐的嘴已經撅得能掛油瓶。
“不要嘛!煙花秀是最好看的!”
“我期待好久了!況且媽媽你不是答應我補償我,陪我玩到最後的嗎?”
“月月,妹妹可能不舒服......”
媽媽試圖解釋。
“她哪天舒服過?”
姐姐小聲嘟囔,眼圈越說越紅。
“每次我開心的時候,她都要來搗亂......”
“媽媽你就是偏心,隻想著她,不想著我......難怪奶奶還提過我不是你親生的......”
“胡說什麼!”
爸爸板起臉,但語氣並不嚴厲。
“我跟你媽媽可是最公平的,她隻是擔心妹妹而已。”
“這樣,看完煙花,我開車開快點,咱們馬上回家,好不好?”
爸爸說著一邊朝媽媽使著眼色。
媽媽看著姐姐蓄滿淚水的眼睛,又眺望了一下家的方向。
掙紮了片刻,終究還是妥協了。
“那......看完煙花,咱們馬上回。”
我跟在他們身邊,看完了這場煙花。
煙花在夜幕炸開的瞬間,絢爛得無法形容。
金色、紫色、銀色的光雨紛紛灑落,照亮了姐姐興奮的臉頰。
卻照不亮我透明的手掌。
真好看啊。
可惜,這樣絢爛的煙花,我生前從未見過。
煙花散盡,人群意猶未盡地散去。
媽媽遠遠的走在前頭,步伐很急。
“快走快走,趕緊回家。”
我有些難過,又有些高興。
回家......他們終於要回家了。
爸爸媽媽......會為我傷心嗎?很是高興,終於不用再每天哄著我這個自私鬼?
可走到停車場時,媽媽剛坐好,爸爸的手機就響了。
“什麼?媽住院了?”
爸爸的聲音陡然拔高。
“急性闌尾炎?要馬上手術?好好好,我們馬上過來!哪家醫院?”
掛斷電話,爸爸立馬調轉了車頭。
“媽病了,縣醫院,要家屬簽字手術。快,我們得趕過去!”
“那......繁星呢?”
媽媽坐在副駕駛,眉間緊蹙。
“顧不上了。”
“媽那邊要緊。我給隔壁王阿姨打個電話,讓她幫忙照看一下。繁星都十歲了,一個人待一晚沒事。”
媽媽一路上都心神不寧。
隻因王阿姨去了鄉下,壓根不在家。
可醫院裏奶奶這邊又實在脫不開身。
好在奶奶的手術很順利。
三天後,爸爸媽媽終於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看著車裏眉頭緊皺的媽媽,想替她撫平額間的褶皺。
卻聽她突然開口道。
“不知道為什麼,越靠近家,我這心就越慌。”
爸爸握著方向盤,眼底也有血絲。
“累的吧。回去好好休息。”
“繁星那孩子,我這回非得好好說說她。電話也不接,讓人擔心。”
離家的方向越來越近。
我的心也跟著越來越緊張。
直到門開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腐朽氣味,撲鼻而來。
媽媽皺了皺眉,一邊換鞋一邊揚聲喊。
“繁星?沈繁星?我們回來了!”
屋子裏死一般寂靜。
我張了張嘴,又合上。
我差點忘了,媽媽聽不到我的聲音。
姐姐揉著眼睛跟在後麵,吸了吸鼻子。
“什麼味兒啊?怪怪的。”
爸爸放下行李,臉色沉了下來。
“這沈繁星我一定要好好說說她,又在家裏亂丟垃圾!”
可下一秒,媽媽猛地撲到沙發上,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繁星!!!”
那裏,我的身體已繞滿了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