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眼的時候,我不痛了。
身體輕飄飄的。
我低頭。
看到“我”安靜地躺在血泊中。
原來,人死之後,真的有靈魂啊。
大概是愛他愛得太深,這一縷遊魂竟晃晃悠悠地朝著顧川所在的方向飄去。
這真是一種極度諷刺的感覺,明明我已經對他絕望透頂,可靈魂卻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
視線清晰時,我已經懸浮在了顧川新租的公寓裏。
我以為,我會看到他和薑雅在床上翻雲覆雨。
我都做好了化作厲鬼去掐死這一對狗男女的準備。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我愣住了。
客廳裏沒開燈,隻有窗外的閃電偶爾照亮屋內的慘狀。
薑雅跪在地上,滿臉淚痕,手裏捧著一個垃圾桶。
顧川癱軟在沙發上,半個身子探出沙發邊緣,正在劇烈地嘔吐。
“嘔——”
他吐出來的不是酒,也不是穢物。
是一大口一大口暗紅色的血塊。
“姐夫!求求你了,去醫院吧!你會死的!”
薑雅哭喊著,手忙腳亂地去擦他嘴角的血。
顧川粗暴地推開她,整個人脫力地滑落在地毯上。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滴。
“別喊......”
顧川的聲音虛弱,卻帶著倔強。
“別讓她......聽見......”
薑雅崩潰地大哭:“姐姐早就掛了電話了!姐夫,你一定要演這一出嗎?”
“姐姐讓我們滾的時候,那個眼神......像是心都死透了啊!”
顧川顫抖著手,從茶幾下麵摸出一個藥瓶,倒出幾粒藥生吞下去。
他看著窗外雨夜,眼神空洞得可怕。
“心死......才好啊......”
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牙齒上全是血。
“腦膠質瘤,晚期。醫生說,手術隻有一成的把握,就算活下來也是個廢人,還要花光所有的錢。”
“小雅,你是知道你姐那個脾氣的。”
“要是知道我病了,她會拚盡全力,甚至不惜去借高利貸,會把自己這輩子都搭進去救我這個將死之人。”
“我舍不得啊......”
顧川的聲音哽咽了,眼淚混合著血水流進嘴裏。
“她一直在吃苦,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苦日子到頭了......我怎麼能最後還要拖死她?”
我飄在半空中。
整個魂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所謂的出軌,所謂的厭倦,所謂的愛上妹妹。
全都是假的?
全是他為了逼走我,為了不連累我,精心編織的一場戲?
顧川,你這個大傻逼!
我想衝過去抱住他,想大聲罵他,想告訴他我不怕被拖累,我不怕吃苦,我隻要他活著!
可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的呐喊消散在空氣中,連灰塵都沒有驚動。
顧川捂著頭,蜷縮成一隻蝦米,嘴裏還在喃喃自語。
“隻要她恨我......恨透了我......她就能毫無負擔地去嫁給別人,去過好日子......”
“我對她那麼凶,她一定傷心死了吧......”
“婉婉......對不起......”
“等我死了,你在把我存的那些錢給她......告訴她,是我變心了,是我這種人渣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