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
我爬起來,從垃圾桶裏撿回那張孕檢單,一點點展平。
牆上還貼著那張發黃的便利貼。
那是剛搬進來時,顧川畫的。
線條歪歪扭扭,兩個火柴人牽著一個小火柴人,旁邊寫著四個字:未來可期。
現在看來,真的是無比的諷刺。
腹部的絞痛突然加劇,像是有把鈍刀在裏麵瘋狂攪動。
我無力地蹲在地上,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洶湧而下,迅速打濕了褲管,在地板上暈開刺目的紅。
我慌了。
我的孩子。
我顫抖著手摸到手機,指尖沾滿了血,滑了好幾次才撥通顧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薑雅的聲音透著興奮:“顧川哥,這家日料評價很高,我們去慶祝一下吧?”
“有事?”顧川的聲音冷若冰霜。
“顧川......救命......我流血了,好多血......你救救孩子......”
我的聲音斷斷續續,疼到最後隻剩下氣音。
我想求他,求他看在這八年的份上,哪怕是個陌生人,也該生出一點惻隱之心。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嘲弄的冷笑。
“薑婉,體麵點。剛才還祝我斷子絕孫,現在就編出個孩子來,你不覺得這劇本轉折得太生硬了嗎?
“我沒騙你,真的很疼,顧川,求你送我去醫院......”
“夠了。為了留住我,你真是連臉都不要了。如果你真的流產了,那也是報應,是你剛才那句毒咒報應在了你自己身上。”
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手機從我滿是鮮血的手中滑落,屏幕明明滅滅,最後歸於黑暗。
腹部的疼痛已經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心臟處傳來的劇痛。
身下的血還在流,我知道,孩子已經沒了。
我就這樣癱坐在血泊裏,窗外的雷聲震耳欲聾,閃電劃破長夜,照亮了我滿身的狼藉。
我想起媽媽當年跪在地上求爸爸的樣子,那麼卑微,那麼可憐,最後卻活成了一個瘋瘋癲癲的笑話。
我也要活成那樣嗎?
不。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目光落在了茶幾上的水果刀上。
我爬過去,顫抖著握住刀柄。
我的大腦在此刻異常清醒。
我要走,就走得幹幹淨淨,絕不回頭。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將鋒利的刀刃狠狠壓向手腕。
鮮血噴湧而出,彙入身下那片暗紅的血泊中。
劇痛過後,是無盡的寒冷。
意識開始模糊,我蜷縮著身體,護著肚子裏那個已經逝去的小生命。
我想起了十八歲的那個夏天。
顧川騎著破舊的電瓶車,大汗淋漓地停在我麵前,把一瓶冰可樂貼在我臉上。
“薑婉,做我女朋友吧,老子以後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顧川,你食言了。
寶寶,對不起啊,媽媽沒能護住你。
別怕,媽媽這就來陪你。
我們去一個沒有背叛,沒有謊言,也沒有顧川的地方。
那一夜的雨下得很大,衝刷著窗欞。
我躺在冰涼的地上,看著天花板,直到眼裏的光一點點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