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房間裏閉目養神,我媽的電話就奪命似的打了進來。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媽媽”兩個字,心中一片麻木。
電話一接通,她那熟悉而尖銳的訓斥聲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蘇清辭!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連承澤的話都敢不聽了!我跟你爸是怎麼教你的?捐個腎怎麼了?小寶可是你親侄子!你不救他,是想讓我們蘇家被人家戳一輩子脊梁骨嗎?”
我握著冰冷的手機,心臟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沉入無底的深淵。
上一世也是這樣。
當我表現出絲毫的猶豫和反抗時。
顧承澤就會立刻拿我父母公司的項目作為要挾。
讓他們來給我施壓,從內部瓦解我的意誌。
而我的親生父母,為了他們公司的利益,每一次都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我。
“媽,你知不知道,他是在騙你們?”
我的聲音幹澀而平靜。
“騙我們什麼?承澤都跟我們說清楚了!隻要你乖乖同意手術,城南那塊價值上億的地就立刻批給我們公司!”
“你要是敢攪黃了這筆生意,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她決絕地掛了電話。
這是上一世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以為全世界都拋棄了我,隻剩下顧承澤這個“愛人”。
於是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最終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坐以待斃。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悲涼和恨意。
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撥通了顧承澤的電話。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傲慢:
“想通了?”
他篤定我扛不住來自娘家的壓力。
我的聲音顫抖而絕望:
“承澤......我爸媽都打電話罵我了......我......我知道錯了。”
“我隻是......隻是心裏還是有個結。小寶他畢竟是我大哥唯一的孩子,我心裏難受......能不能”
“讓我去醫院再看他一眼?就當是做最後的告別。”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親情和愛情雙重夾擊、徹底擊垮的可憐蟲。
果然,他很吃這一套。
“好。”他的聲音瞬間緩和下來,
“我等下就讓林婉在病房等你。清辭,別胡思亂想了,我們都會感謝你的。”
林婉,我的好大嫂,我丈夫的好情人。
一個小時後,我抵達了醫院的VIP病房。
推開門,我看到林婉正坐在小寶的病床邊,給他細致地削著一個蘋果。
看到我,她立刻收斂了那份溫柔,換上那副我所熟悉的表情。
“清辭,你來了。你別怪承澤,他也是太擔心小寶了,才會對你著急了些。”
她這副儼然女主人的姿態,仿佛在告訴我。
這個男人,這個孩子,這個家,都已經是她的了。
我懶得理會她拙劣的表演,徑直走到病床邊。
低頭看著那個麵色蠟黃的孩子。
他的眉眼,和顧承澤有七八分的相似。
也和我上輩子那個被他們哄騙著生下的兒子,長得有七八分像。
真是諷刺。
我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假裝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
“小寶,要快點好起來啊。”
在他柔軟稀疏的發間,我的指尖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輕輕一撚。
一根帶著白色毛囊的、細軟的頭發。
被我無聲無息地撚下,緊緊地藏進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