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該靈魂出竅的,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卻遲遲未到。
我沒死。
手臂處的劇痛不斷提醒我這一點。
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懸崖壁上凸出的一截樹枝掛住了我的手臂。
樹枝穿過骨肉,鮮血淋漓。
死不了,隻能先活著。
我咬牙抓住樹枝,單手一步步挪動,找到落腳點。
忍住劇痛拔出樹枝,又撕開衣擺捆住。
做好這一切,氣喘籲籲,心跳如雷。
若是從前這點傷不算什麼,可現在我太虛弱。
光憑我自己恐怕很難爬上去。
離逐鹿台應該還不遠,上麵男女對話的聲音還算清晰。
“陛下,你說小夭真的不是凡人?”
“不老不死,不是妖怪是什麼?”
“那她待在陛下身邊豈不是很危險?不如趁早除了。”
“麗妃,此事與你無關......來人,送麗妃回宮。”
腳步聲響起,逐鹿台上應該是隻剩了宋衡一人。
果真,很快我透過樹枝縫隙看到了熟悉的男人。
宋衡俯身在懸崖邊,眯著眼睛打量我。
我心中一緊,畢竟是從小養大的,宋衡似乎並不想要我的性命。
我開口求救。
“陛下,快拉我上去,我快撐不住了。”
誰知宋衡臉色一變,站起了身。
“孤就知道,這逐鹿台也奈何不了你分毫。”
不是這樣的,血流太多,意識漸漸模糊。
我看不清宋衡的臉,緊咬著唇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卻隻聽到他冰冷無情的聲音。
“既然是妖怪,又怎麼會需要凡人的幫助?你自己爬上來吧。”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我苦笑。
宋衡忌憚我的能力,確實是想讓我死。
既然如此,我何必強留。
我鬆了手,直直墜落深淵。
可腰間突然有什麼拉了一把。
手指粗的藤蔓捆住了我的腰,逐鹿台上響起幾道嘈雜聲音。
“陛下,小夭姑娘曾經幾次救過陛下和臣的性命,這是為何......”
“是啊陛下,當初若非小夭,臣全家可就保不住了。您母親在的時候曾經囑咐過,一定要好好對待小夭。”
是宋衡兩個舅舅的聲音。
當年我把宋衡從宮中救出,安置在他舅舅家裏。
後來宮變爭鬥不斷,他兩個舅舅都牽涉其中。
我不得不幾次動用靈力,護住兩家人。
這些功勞宋衡或許不記得,但他兩個舅舅還記在心裏。
上麵沉默了許久,沒有出聲。
拉住我的力量越來越強大,我卸下了力,閉上眼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的時候,是在冰冷的暗衛房間。
有個宮人正替我上藥。
“要不說你命好呢?明明是奴才,得罪了麗妃居然還活著。現在陛下居然還要我替你上藥......”
我瞥了眼右手小臂,藥粉撒上去無知無覺,傷口已經化出腐水,多半是廢了。
“你下去吧。”
宮人憤憤:“兩個時辰後各國使臣都會到逐鹿台參加大典,再跳一次,看你有沒有這麼好命。”
宮人是麗妃的人。
我沒有與她爭執。
起身,服下了從原本世界帶過來的最後一枚丹藥。
熱意湧上全身,這具身體暫時又複原了。
隻不過這次是回光返照。
就算不跳逐鹿台,也撐不過今天。
我直接回到了宋衡身邊。
他上下打量,看我的眼神陰翳。
“你果然沒事,多餘了孤那些藥......”
我抬頭看他,反問。
“陛下希望我有事?但我若從逐鹿台上跳下去無法平安回來,豈不是讓他國使臣看笑話?”
自他登基以來,我作為暗衛保護他,從未用這種口氣與他說話過。
宋衡果真惱怒。
但他伸出的手還沒來得及抓住我,鼓聲響起。
大典開始。
今日最大的看點,就是武功高強的大慶暗衛能夠從百丈懸崖跳落而平安歸來。
所有人都在看熱鬧。
宋衡居高臨下。
“暗衛小夭,去吧。”
我看都不看宋衡一眼,直接跳下。
這次很順利,墜落地麵,屍骨無存。
肉身毀滅,靈魂緩慢出竅。
服用過丹藥的緣故,出竅速度慢了些。
一直到天黑,我才重獲自由。
這個點,宋衡應該發現了我的屍身。
我沒辦法像以前一樣化險為夷。
他的顧慮總算消除了。
我緩緩飄往上空,正好聽到逐鹿台上士兵在彙報。
“陛、陛下,小夭姑娘找到了。”
宋衡站起身。
麗妃嬌聲:“這小夭姑娘可真不懂事,弄到天都黑了還不上來,平白讓他國使臣看笑話......”
宋衡袖子一甩,坐下。
“帶小夭過來。這次任務失誤,孤要行軍法,杖責五十。”
“這,陛下,小夭姑娘來不了了,她在這裏......”
我飄在空中,悠哉悠哉。
破碎成一塊塊的屍體被抬了上來。
宋衡的臉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