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捏著我下巴的手很用力。

我不得不抬起頭。

四目相對。

宋衡眼中的忌憚和厭惡一目了然。

費盡心思養大的孩子如今成長為帝王。

我終於明白了。

我為了他舍去繼續修仙的機會，他卻視我為妖怪。

盯了宋衡兩秒，我竟然還笑得出來。

“你笑什麼？”

我苦笑。

“陛下，我現在這樣看著你，不算是冒犯吧。”

宋衡愣住。

十六年前，宋衡的母妃，那個被先皇厭棄打入冷宮的女人，被幾個宮人團團圍住，用一條白綾了結了性命。

六歲的稚童縮在我的懷裏，淚水一滴滴往下落。

我那時候靈力已經消耗不少，沒辦法施展隱身術。

很快被那群奉命來斬草除根的宮人們找到。

白綾繞住了我和宋衡的脖頸。

呼吸急促，窒息疼痛難忍。

其實我本來也不屬於這個世界。

修仙者有著純淨之魄，隻要肉身被動毀滅，靈魂自會出竅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換句話來說，被這些宮人殺死，反而成全了我。

可當我垂下頭，看到懷裏稚子炙熱的眼神時，心軟了。

冷宮裏長大的孩子早熟。

宋衡在向我求一條生路。

最後我還是動用靈力，殺了所有宮人，又強行將人帶出。

倒行逆施，經脈枯竭，最後吐血不止，暈倒在宋衡母妃娘家一處宅院前。

醒來的時候，六歲的宋衡不哭不鬧，目不轉睛盯著我。

他像大人一樣立起手指發誓。

“小夭姐姐用命護住我，以後我長大了一定會回報姐姐的。”

孩童清澈的眼睛逐漸變化，與麵前男人暴戾的眼神重疊在一起。

“小夭，你......”

宋衡還沒有說完，麗妃已經跟了上來，一手挽住他，嬌嗔道：“陛下，這暗衛可真不像話。”

“臣妾使喚不動也就算了，如今好像連陛下的命令都不放在眼裏了呢。”

宋衡愛權，無人能夠挑釁他的權威。

麗妃這句話抓住了他的痛腳。

大慶老皇帝昏庸無道，到五十的時候中風失去神智。

膝下十幾個兒子你爭我搶，奪位激烈。

宋衡還活著的消息很快被人知道。

他沒有強有力的母家做靠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

這些年我護著宋衡，幾次喝下致命毒藥，又十幾次被刀劍穿胸而過，種種驚險都挺了過來。

還有十六年容顏不變，也被傳了許多閑話......

宋衡越長越大，看我的眼神逐漸不對勁。

從尊重到害怕，直至現在的忌憚與厭惡。

大權在握的皇帝，是容不下無法掌控的人或事的。

果真，宋衡眼中偶現的一絲憐惜也沒了。

他挽住麗妃，抬腳毫不留情踩住了我的手。

碾壓。

十指連心，劇痛傳來。

宋衡的聲音更冷。

“小夭，以你的本事，這逐鹿台怎麼難得住你？再三推辭，莫非是不願意聽孤的命令了？”

麗妃笑容得意。

“不聽話的暗衛，陛下還留在身邊做什麼？不如，趁早殺了......”

明明是寵妃，卻一定要為難我這個暗衛。

麗妃吃錯了藥，不過倒也試出了宋衡黑暗的內心。

他已經不是當初我執意護著的稚子。

一個饅頭之恩，該報答的我也做到。

也好，這破世界我待膩歪了。

我直接站起身，拱手行禮。

“暗衛小夭，遵命便是。”

退後幾步便是百丈深淵。

毫不猶豫，跳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