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衡跟失了魂一樣,跌跌撞撞衝向我的屍體。
如果......
這還能算是屍體的話。
殘肢斷臂都算不上,一團血肉模糊的漿糊。
百丈高台,凡人跳下去當然是這幅模樣。
白布掀開,在場兵士都開始幹嘔。
麗妃嚇得“啊”一聲尖叫,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我飄在空中拍手,有點解氣。
也算是報複了這個女人。
倒是宋衡,這個殘暴的家夥估計是見多了狠毒的死法,不為所動。
我飄至他眼前,抬手虛空抽了他一耳光。
小兔崽子,白養這麼大。
救了這麼多次還要我的命。
一巴掌過後,恩怨盡數消除。
如今肉體被毀,再過幾個時辰我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宋衡卻突然揚起了手,捂住臉。
我嚇得心臟都停了。
他不可能......看得到吧。
下一秒,宋衡一腳踢向了那堆屍體殘塊。
真是畜生,死了都不給我留全屍。
我正想再抽他一巴掌,卻聽到宋衡顫抖的聲音。
“不,這絕對不可能是小夭,你們都給孤去好好找,找不到,全家陪葬!”
夜半,來賀大慶新皇生辰的各國使臣被強行扣留在了逐鹿台周圍。
宮人們搭建起營帳。
士兵們列隊分批下了懸崖。
宋衡居然來真的。
我默默飄到他身前,看不懂這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麼。
“陛下,那,那真的是小夭姑娘,她身上有個碎裂的玉牌......”
是那日為我上藥的宮人,跪在地上戰戰兢兢。
“奴婢見過這玉牌,許是小夭姑娘的心愛之物,從來不離身。”
玉牌並非我心愛之物,不值錢。
隻是,它是宋衡送給我的第一件禮物。
宋衡九歲那年,圍繞皇位的爭鬥越來越厲害。
他大舅家的下人識破了他皇子的身份,在飯菜中下了劇毒。
是我試毒幫他躲過一劫。
那毒很厲害,我渾身筋脈劇痛,吐血三日不止。
醒來的時候,宋衡啜泣著將一塊玉牌塞到了我手裏。
“小夭姐姐,這是母妃留給我的,我送給小夭,能保你平安一世。”
玉牌上有一個小小的“夭”字,這麼多年我時常放手裏揣摩,已經模糊不清。
宋衡接過那枚碎裂玉牌,忽而暴怒,一腳踢翻了宮人。
“賤婢胡說八道,拿著假冒東西糊弄孤。來人啊,拖下去淩遲處死!”
宮人慘叫聲連連,周遭小國使臣個個都白了臉,瑟瑟發抖。
我吸口氣,怎麼感覺宋衡愈發暴虐了。
那玉牌分明就是我的,他為什麼不肯承認?
難不成是因為碎成了四瓣?
我看著宋衡轉身跪倒在王座前,將碎裂玉牌放在上麵,顫抖著拚湊起來。
“夭”,得虧了這個字筆畫少。雖然模模糊糊,但足以辨認。
這回應該能消停了吧。
宋衡忽而站起身,盯著那堆屍身大笑。
“來人,運木桶過來,把那些屍塊仔細裝起來。不準任何人接近......”
“不,把木桶給孤!”
本該過生辰的新帝,竟然拎著一人高的木桶,用手捧起地上血肉模糊的屍塊。
我飄在空中,錯愕。
屍塊不移動還好,一動整塊散落。
離得近的士兵止不住幹嘔出聲。
宋衡頭也不抬,冷聲下令。
“對小夭姑娘不敬,殺了。”
寒光閃過,又一人為我丟了性命。
鮮血噴灑而出,頭顱骨碌碌滾到另一個士兵腳邊。
那人驚叫出聲。
又被宋衡下令斬殺。
“敢驚擾小夭的,通通就地格殺!”
“轟隆”一聲,大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