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後,楚月柔來了。
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著更讓人心疼。
“皇姐,江南鹽政太過繁瑣,月柔實在力不從心。”她跪在地上,聲音裏帶著哭腔。
“有國師幫你,還不夠?”
“國師他......他畢竟是方外之人,不便過多插手。”
她叩首:“求皇姐收回成命。”
我放下手中的奏折,走到她麵前。
“是你自己無能,還是有人從中作梗,不配合你?”
楚月柔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不說話。
“說。”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是戶部尚書王大人,他......他處處為難月柔。”
戶部尚書王之岩,是林遠將軍的親家。
我奪了林遠的兵權,他自然心中不滿。
“朕知道了。”
我起身:“隨朕去戶部看看。”
到了戶部官署,王之岩正在處理公務。
見到我,他有些驚訝,但還是立刻起身行禮。
“臣參見陛下。”
“王尚書辛苦。”我直接在他對麵坐下:“朕聽說,你對我妹妹的工作,多有不滿?”
王之岩跪下:“臣不敢。隻是鹽政事關重大,二公主殿下年輕,臣怕有疏漏,多問了幾句。”
“你的意思是,朕的妹妹,不如你?”
“臣不敢!”
“你是不敢,還是不服?”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林遠之事,讓你心懷怨恨,對嗎?”
王之岩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臣......”
“來人。”我打斷他:“戶部尚書王之岩,結黨營私,霍亂朝綱,拖出去,斬了。”
侍衛應聲而入。
王之岩愣住了。
楚月柔也愣住了。
“陛下,不可!”
玄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快步走了進來,擋在王之岩麵前。
“陛下,王尚書乃國之棟梁,縱然有錯,罪不至死。”
“國師要為他求情?”
“臣子有過,當依律處置,不可因言獲罪,濫用私刑。”
“朕說他有罪,他便有罪!”我看著玄渡,一步步逼近:“國師,你要抗旨?”
玄渡看著我,眼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貧僧不敢。隻是,陛下此舉,與暴君何異?”
暴君。
他又說我是暴君。
我笑了。
“是嗎?朕今日,便讓你看看,什麼叫暴君!”
我拔出旁邊侍衛腰間的佩刀。刀身映出我漠然的臉。
刀光一閃。
溫熱的血濺到了玄渡的白衣上,像雪地上綻開點點紅梅。
王之岩倒在地上,眼睛睜得很大,死不瞑目。
玄渡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我。
他臉上的血色褪盡。
楚月柔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我扔下刀,刀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國師,你看到了嗎?”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我。
“把他給朕拖出去,掛在城門上,讓所有人都看看,與朕作對的下場。”
我繞過他,走出戶部。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身後,他撚動佛珠的聲音,又急又亂。
那晚,玄渡來了我的寢宮。
他換了一身幹淨的白衣,但身上似乎還縈繞著散不去的血腥味。
“陛下,你濫殺無辜。”他站在殿中,聲音低沉。
“無辜?”我坐在鏡前,卸下發簪,長發如瀑般散落:“他處處與朕的妹妹作對,阻撓政令,便是死罪。”
“他隻是恪盡職守。”
“他的職守,是忠於朕,不是忠於他自己那點可笑的清高。”
玄渡沉默了。
良久,他說:“陛下,你變了。”
“哦?變成什麼樣了?”
“變得......陌生。”
我轉過身,看著他:“國師深夜前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貧僧是來勸陛下的。”
“勸我什麼?勸我放過那些該死的人?”
“冤冤相報何時了?陛下如此行事,隻會讓朝野人心惶惶。”
“那你告訴我,前世林遠戰死宮門,王之岩滿門抄斬,他們的冤屈,找誰報?”
玄渡愣住了:“陛下在說什麼?”
我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沒什麼。”我轉過身去,不再看他:“國師請回吧,朕乏了。”
他沒有走。
他走到我身後,透過銅鏡看著我。
“星落。”
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不是陛下,是我的名字。
我的身體僵住了。
“貧僧知道,你心裏有怨。”
“怨什麼?”
“怨貧僧,怨月柔,怨這天下人。”
“國師想多了。”
“放下屠刀,回頭是岸。”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宮殿裏顯得格外淒涼。
“玄渡,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開口,我就會聽你的?”
他沒有否認。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我站起身,與他麵對麵。
距離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你走吧。以後,沒有朕的傳召,不要再來朕的寢宮。”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許久,他轉身離去。
我坐回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麵無表情。
心裏,也毫無波瀾。
玄渡,這一世,你的岸,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