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我挽著陸明昭的手臂入場。
周圍頓時投來或是探究、或是同情、或是幸災樂禍的目光。
我挽著他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三年來,每次公開場合,我都是這樣扮演完美陸太太,今天卻是最後一次。
他微微側頭,用隻有我們能聽到的音量說:“記住清雲的話。”
季清雲作為陸氏讚助的青年藝術家出席,備受矚目。
宴會進行到一半,有人起哄讓季清雲演奏一曲。
她推辭不過,含笑走向宴會廳一角的鋼琴。
經過陸明昭身邊時,她腳步微頓,輕聲問:
“明昭,那首曲子我們很久沒一起彈了。”
陸明昭看了我一眼,我鬆開了挽著他的手。
《愛的禮讚》旋律響起。
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眼神交流間流淌著旁人無法介入的默契。
我站在人群外圍,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那首曲子,是陸明昭曾經用手機打字告訴我,他最喜歡的。
我以為那是他無聲世界裏的慰藉,
原來,是他和另一個人的有聲回憶。
我尋了個借口躲到露台,冰冷的夜風勉強吹散胸口的窒悶。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季清雲。
她走到我身邊,語氣真誠:
“三年前我離開是迫不得已,他因此生病,我心裏比誰都難受。”
“現在我終於有能力回來了,我不能再錯過他。”
“所以,”我轉頭看她,“我這三年,算什麼?”
季清雲迎上我的目光:
“一場誤會,姐姐。一場為了家族,為了安撫他病情而不得不進行的誤會。”
“現在誤會解除了,你也該回到你原本的位置了。”
“我原本的位置?”
“舒家大小姐,或者未來的陸家前少奶奶。”她微微一笑,
“隻要你懂事,該有的體麵和補償,都不會少。但如果你非要鬧......”
她沒說完,但威脅之意顯而易見。
這時,陸明昭也找了過來。
他看到我們,腳步頓了頓。
季清雲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輕輕拉住我的袖子:
“姐姐,你別生氣,都是我不好。”
陸明昭快步走來,下意識地將季清雲護在身後,皺眉看著我:
“你又跟她說了什麼?”
我看著他在夜燈下警惕而疏離的臉,心口最後一點溫熱的灰燼,也徹底涼透。
三年來,他從未這樣護過我,哪怕一次。
“沒什麼,”我聽見自己用異常平靜的聲音說,
“隻是恭喜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舒雅,”他語氣微沉,“注意你的言辭。”
“我的言辭有什麼問題嗎?”我笑了笑,
“陸明昭,戲演完了。我可以退場了嗎?”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冷硬地說:“隨便你。”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露台。
我沒有回宴會廳,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後巷昏暗,遠處霓虹閃爍,沒有一盞燈與我有關。
手機在包裏震動。
陸明昭發來信息:“去哪了?回來送清雲。”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屏幕,把手機扔回包裏,脫下高跟鞋赤腳走進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