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了陸硯清五年,我把自己喝進ICU,親手幫他把公司帶上正軌。
確診甲狀腺癌要做全切手術那天,我顫抖著給他打電話。
電話那頭卻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
“能不能別矯情?切個甲狀腺又死不了人。”
“切幹淨了趕緊回來,小倩低血糖犯了,我要帶她去買城南的糖水,公司沒人盯著不行。”
術後醒來,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我收到的卻是解約通知。
“拿著這一百萬養病去吧,你的位置小倩頂了,她比你更適合。”
朋友圈裏,實習生小倩曬出一張坐在副駕喝糖水的照片,配文:“大叔疼人的方式真甜。”
那一刻,我沒哭。
脖子上的傷口,哪有心口涼。
三個月後,如他所願我真的回來了。
不過是以資方代表的身份,坐在了他的對麵。
......
麻醉藥效褪去的時候,那種感覺簡直生不如死。
睜開眼,天花板白得刺目。
護士見我醒了,動了動嘴唇,我卻隻能聽到耳鳴的電流聲。
下意識去摸脖子,觸手是一層厚厚的紗布。
那裏少了一塊東西,也多了一道疤。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甲狀腺全切,需要終身服藥。
我想說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疼痛瞬間從脖頸蔓延到太陽穴。
護士按住我的手,示意我別動,指了指床頭的手機。
手機呼吸燈在閃爍,綠得讓人心慌。
我費力地拿起手機,指紋解鎖。
屏幕上堆滿了未讀消息。
大半是工作群的,客戶在催合同,供應商在催尾款。
置頂的那個頭像,是陸硯清。
最後一條消息的時間,是兩小時前。
我點開。
沒有“手術怎麼樣”,沒有“疼不疼”,甚至沒有一句“醒了嗎”。
隻有一張圖片,和一段冷冰冰的文字。
圖片是一張電子轉賬回單,一百萬。
文字很短,依然是他一貫的高效作風:
“錢轉你了,拿著好好養病。”
“醫生說你術後聲音會受損,形象也不適合再跑業務。”
“公司在上升期,位置不能空,我讓小倩頂了。”
“她年輕,底子好,更能熬。”
“離職手續人事會發你郵箱,簽字發回來就行。”
我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每一個字我都認識,但它們卻像把鋸子,在剛剛縫合的傷口上來回拉扯。
這就是陸硯清。
理智,冷靜,利益至上。
哪怕是對待跟他出生入死五年的女人。
五年前,他創業失敗,背了一身債,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抽煙。
是我拿出所有的積蓄,陪他從零開始。
為了拿下一個單子,我陪客戶喝到胃出血,進ICU住了三天。
為了幫他盯著生產線,我在廠房裏睡了半個月折疊床,腰椎落下病根。
也是為了公司上市衝刺,我熬夜改方案,透支身體,直到體檢報告上印著“甲狀腺癌”四個字。
我以為,哪怕沒有愛情,我們之間至少有恩情。
哪怕沒有恩情,至少有戰友情。
現實卻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一百萬,不是體恤金,是遣散費。
是買斷我這五年青春和半條命的價格。
手指有些僵硬,我點開朋友圈。
林小倩的動態掛在第一條,時間正好是我進手術室的那一刻。
邁巴赫副駕,城南·舊時的紅豆沙糖水。
以前陸硯清沒車的時候,倒兩趟公交也會去給我買。
現在他有車有錢了,糖水卻喂了別人。
林小倩的配文很短,卻字字誅心:
“低血糖頭暈,大叔非要開幾十公裏去買糖水,疼人的方式真甜。”
照片角落,陸硯清握方向盤的手腕上,戴著我去年花光獎金送他的百達翡麗。
現在,這隻手,在為另一個女人把方向。
我關掉手機,把它反扣在床頭櫃上。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的聲音。
我想哭,但是眼眶幹澀,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大概切掉甲狀腺的時候,連同眼淚的開關也一起切了吧。
或者是,心死了,身體也懶得給反應。
門被推開,我的主治醫生走了進來。
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主任,看著我空蕩蕩的病房,眉頭皺了一下。
“家屬還是沒來?”
我搖搖頭。
她歎了口氣,把病曆本夾在腋下,有些同情地看著我。
“術後第一天最疼,止痛泵也沒什麼大用,得忍著。”
“這幾天隻能吃流食,涼一點的,別燙著傷口。”
“還有,情緒千萬不能激動,不利於恢複。”
我乖順地點頭。
醫生走後,我再次拿起手機。
點開陸硯清的對話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