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終於,日子漸近。
這日,她感覺身子好了些,便帶著春雪,悄悄出府,去了城外安兒下葬的小山丘。
她要將安兒的屍骨取出,帶回江南,讓他魂歸故裏,不再留在這冰冷惡心的地方。
然而,當她來到那小小的墳塋前時,卻看到了一幕讓她目眥欲裂的景象!
謝晚盈正指揮著幾個粗使婆子,在挖安兒的墳!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江知魚嘶聲厲喝,衝了過去。
謝晚盈看到她,絲毫不慌,反而笑了笑:“妹妹來了?我近日總睡不安穩,噩夢連連,請大師算了,說是這孩子陰魂不散,擾我清夢。王爺憐惜我,已同意我將這孩子的墳遷走。”
“你敢!”江知魚渾身發抖,狠狠一巴掌扇在謝晚盈臉上,“滾!帶著你的人,給我滾!”
謝晚盈被打得偏過頭,捂著臉,眼中瞬間迸出惡毒的光。
“江知魚!本來我隻打算遷墳,現在……我改主意了!”她指著那已被挖出一半的小小棺木,厲聲道,“來人,給我把這孽種的屍骨,挫骨揚灰!”
“不——!!!”江知魚瘋了一樣撲上去,卻被婆子們死死攔住。
她看著那些人粗暴地將小小的棺木撬開,看著裏麵那早已腐朽的孩童衣物和細小的骸骨被倒出,看著她們將骸骨扔進早已準備好的火堆裏……
“不要!不要燒我的安兒!不要!”她聲嘶力竭地哭喊,掙紮,指甲在婆子手臂上劃出血痕,卻掙脫不開。
火焰升騰,吞噬了那小小的骸骨,發出劈啪的聲響。
謝晚盈看著她崩潰絕望的樣子,臉上露出快意惡毒的笑容:“這樣吧,江知魚,隻要你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讓人把火滅了,如何?”
江知魚猛地止住哭喊,死死盯著謝晚盈,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為了安兒……為了安兒能留個全屍……
她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一、二、三……”
三個響頭,磕得額頭發紅,沾滿泥土。
“哈哈哈!”謝晚盈大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江知魚,你也有今天!不過……我改變主意了!火,繼續燒!我要看著這孽種,變成一堆灰!”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看著火堆中那逐漸化為焦黑、碎裂的骸骨,江知魚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不知從哪裏湧出的力氣,她猛地掙開鉗製,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嘶吼著撲向謝晚盈,雙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去死!你去給我的安兒陪葬!!”
謝晚盈猝不及防,被掐得兩眼翻白,拚命掙紮。
就在謝晚盈快要窒息時,一道淩厲的掌風襲來,重重打在江知魚肩頭!
“江知魚!你瘋了!”
蕭元珩及時趕到,一把將江知魚推開,將謝晚盈護在身後。
江知魚重重摔在地上,肩頭劇痛,喉頭一甜,又吐出一口血。
她抬起頭,看著蕭元珩緊張地查看著謝晚盈的脖頸,看著他眼中對謝晚盈的關切,再看向那堆仍在燃燒的、屬於她兒子的灰燼……
無邊恨意與悲涼,幾乎要將她撕裂。
蕭元珩看到那刺目的鮮紅,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就要上前扶她:“知魚!”
“珩哥哥!”謝晚盈卻適時地撲了過來,緊緊抓住蕭元珩的手臂,哭得梨花帶雨,“你終於來了!嚇死我了!大師說孩子擾了我的夢,此地不宜再葬,我這才想著遷墳,也是征得你同意的啊!可王妃妹妹突然衝過來,說什麼也不肯,爭搶之間,孩子的棺木……就不小心掉進了火堆裏……妹妹她就把一切罪責都怪到我身上,還要掐死我!珩哥哥,你要為我做主啊!
蕭元珩看著地上吐血不止的江知魚,又看看哭得淒切的謝晚盈,眉頭緊鎖。
“夠了!”他低喝一聲,不知是對誰。
他甩開謝晚盈的手,走到江知魚麵前,蹲下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江知魚,先起來……孩子……孩子已經……我們先回去,找太醫給你看看,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去扶她。
“王爺!”謝晚盈的丫鬟突然撲跪在地,尖利的聲音劃破寂靜,“我們姑娘差點就被王妃掐死了啊!您難道就不懲罰王妃嗎?還是說,您心裏其實是疼惜王妃的,對她……動了真情?若是如此,我們姑娘留在這裏也是礙眼,不如讓姑娘離開算了!”
謝晚盈適時地發出一聲心碎的哽咽,淚如雨下,轉身欲走:“珩哥哥,我就知道,王妃妹妹與你成婚多年,又追在你身邊那麼久,你對她……總歸是有些情分的,我的存在,終究是多餘了,祝你們,舉案齊眉,白首同心!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離開王府!”
蕭元珩的身體僵住了。
“站住!”蕭元珩像被火燙到般猛地收回了伸向江知魚的手,厲聲喝止,仿佛要斬斷某種無形的牽引。
他轉向謝晚盈,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促與撇清:“胡說八道!本王怎會喜歡她?本王對她,從未有過半分情意!”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冰冷的決絕:“江知魚,你蓄意行凶,幾致人死地。按律……”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吐出的話卻淬了冰渣:
“當受——穿透琵琶骨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