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惜弱嘴裏還含著橘子瓣,聲音含糊不清,
“她是不是想吃橘子了?”
我聽到媽媽輕輕歎了口氣。
“涵諾,別鬧。李叔在開車呢,你在後麵乖乖睡覺。”
“懂事點,別還要媽媽教你。等到了省城,媽媽給你買好吃的。”
我的手無力地垂落下。
媽媽,我不是想吃橘子。
我也不是在鬧。
我是真的,快要死了。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行駛著。
“嫂子,這一趟去省城複查,又是不少錢吧?”
李叔把著方向盤,閑聊著問道。
“可不是嘛。”
媽媽的聲音裏透著一股無奈,
“這些年為了給她治這個病,家裏的積蓄都花空了。”
“這孩子也是命苦,我也沒辦法,誰讓我是她媽呢。”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感激起來:
“這次多虧搭你的車,省下的幾百塊路費,正好夠給她買半個療程的藥。”
“我們做父母的,自己苦點累點沒關係,隻要孩子能好,什麼苦都能吃。”
“嫂子你真是賢妻良母,老洛娶了你是有福氣。”
李叔由衷地誇讚道,
“現在像你這麼會過日子的女人不多了。”
“嗨,什麼福氣不福氣的,都是債。”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身體像是在下墜。
媽媽,我忍不住了。
我想喊救命,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嘶嘶的氣音。
我的手在車壁上胡亂地抓著,指尖傳來一陣陣刺痛,大概是流血了。
但我感覺不到疼,隻覺得冷。
不知過了多久,車速慢了下來。
“前麵服務區,停一下放個水,順便休息會兒。”李叔說道。
車子停穩了。
車門打開,還有外麵嘈雜的人聲。
“媽媽,我要吃那個雪糕,文創雪糕,那個小獅子形狀的。”
洛惜弱興奮地尖叫起來。
“好,買。”
爸爸的聲音聽起來很寵溺,“多少錢一個?”
“三十。”
“這麼貴?”李叔咋舌。
“孩子喜歡嘛,難得出來一趟。”
爸爸爽快地付了錢。
我聽到了包裝袋撕開的聲音,還有妹妹滿足的咂嘴聲。
“真好吃,媽媽你嘗一口。”
“媽媽不吃,惜弱吃,別化了。”媽媽溫柔地拒絕了。
他們就站在車旁邊,離我不到一米。
隔著一層鐵皮,我能聽見他們跺腳的聲音。
能聞到服務區飄來的烤腸香味,還能聽見妹妹吃雪糕時發出的脆響。
隻要有一隻手。
隻要有一隻手按下後備箱的開關,我就能活。
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用腳尖頂了頂後備箱蓋。
紋絲不動。
“哎,要不要叫涵諾下來透透氣?上廁所?”
李叔突然問了一句。
我的心猛地一跳,生出了一絲希望。
“不用。”
媽媽的聲音近在咫尺,
“這孩子身體不好,受不得風。”
“外麵對她來說太冷,吃了涼風又要進醫院,到時候受罪的還是她。”
“讓她在裏麵多睡會兒吧,我看她剛才也沒動靜,估計睡得正香呢。”
“也是,病人是得好生養著。”李叔附和道。
“唉,涵諾沒有福氣。”
媽媽看著吃雪糕的小女兒,歎了口氣,
“你看惜弱身體多好,吃什麼都行。涵諾就是太矯情了,身子骨太脆。”
“行了,吃完了趕緊上車,還要趕路呢。”爸爸催促道。
車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他們在車旁站了十分鐘。
聊了天氣,聊了油價,聊了妹妹的雪糕。
就是沒有人,願意伸手打開這扇門,看我一眼。
車子重新駛入高速。
後備箱裏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灼燒感從肺部蔓延到了全身。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扔在岸上暴曬的魚,渾身的水分都在被蒸發。
起初,我還試圖用手指去摳門縫,想透進一絲絲的風。
現在,我的手已經徹底抬不起來了。
車廂裏很安靜。
或許是覺得後麵太安靜了,媽媽終於產生了一絲疑惑。
她有些擔憂地回頭看了一眼,小聲嘀咕:
“怎麼一直沒動靜?平時這時候早該喊胸口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