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蘇寶嘉醒來的時候蕭逐野正在給她抹藥。
冰冰涼涼的藥膏被塗在傷口處,緩解了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的疼痛。
見她醒了,蕭逐野停下動作:“別鬧了寶嘉。”
“你是皇後,更該胸懷大度,怎麼能和國師爭風吃醋呢?”
原來,他把她的悲傷就歸結為一句爭風吃醋?
蘇寶嘉冷笑著推開他:“你走吧,我不要你管。”
“再過幾天,我就要走了,從此山高水遠,再不相見。”
蘇寶嘉的聲音不大卻堅定,挪了挪身體。
蕭逐野僵住了,他從沒想過和他在一起了十幾年的人會離開他。
“寶嘉,不要說氣話了,你離不開我的。”
“難道你想繼續回泥田裏種地,過那不體麵的日子嗎?!”
嗤笑從蘇寶嘉嘴角溢出,蕭逐野不說話了。
在黑暗中又摸索著尋到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心臟的位置。
“寶嘉,我心裏有誰,你難道不清楚嗎?”
“要不是為了這江山,為了讓你過更好的日子,我用得著用國師嗎?”
說著說著,蕭逐野的音量大了起來,竟然隱隱有責怪蘇寶嘉的意思。
聽著他說的這些話,想到慘死的兒子,蘇寶嘉氣的胸腔劇烈起伏:
“你滾!你滾!滾啊!我不想看見你!”
她不顧一切地嘶吼著,想要把這幾天所受的委屈,疼痛一股腦全喊出來般。
“你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丟下這句話,蕭逐野失望地搖搖頭,揚長而去。
聽不到蕭逐野的腳步聲後,蘇寶嘉抱著膝蜷縮在床上。
把臉埋在臂彎裏,白色的寢衣上多了一大片水痕,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娘娘......皇上說為了罰您擅妒,罰您跪著抄女德。”
婢女惴惴不安地進來,怯生生地說。
“好。”蘇寶嘉哽咽著。
“撲通!”黑暗死寂的祠堂裏,她剛跪下去,膝蓋上劇痛猛得襲來。
“啊!”痛呼一聲,蘇寶嘉想站起來,肩上一隻手卻死死按住她。
程憐微暗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陛下可是叫您全程跪著。”
“皇後娘娘身為一國之母,難道還想偷懶不成?”
蒲團裏藏著的針紮進皮肉,隨著程憐微的動作,又深了幾寸。
血液滲出來,浸透了衣裙,蔓到蒲團上。
程憐微撇了一眼,突然一勾唇,拔起一根針就往自己手上紮去。
零星的血液撒下來,覆蓋了剛剛的血色。
尖銳的埋怨聲同時響起:“娘娘,我好心幫你,你怎麼紮我!”
“蘇寶嘉,你在幹什麼?!”恰好走到門口的蕭逐野臉色一變,怒吼一聲。
快步衝上來攥住蘇寶嘉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腕骨好像要被活生生捏碎,蘇寶嘉強咽下唇齒間溢出的痛吟:
“我、沒、有。”字字鏗鏘,蘇寶嘉死死瞪著蕭逐野。
看著她痛紅的眼眶,蕭逐野一愣。
心臟好像被一記重錘砸中,陷了一塊:
“下次別撒謊了,看在你失去孩子的份上,這次朕就先放過你。”
說著捧起程憐微的手,埋下頭,對準針孔輕輕吹起:
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沒事吧,你別和她計較,她就是一個鄉野村婦。”
鄉野村婦......腿部肌肉因為疼痛不住痙攣著。
蘇寶嘉卻好像感覺不到疼,腦海裏這四個字反複回響。
從前,蕭逐野說愛她的時候,不是說最喜歡的就是她的樸實純真嗎?
“寶嘉,你和宮裏那些隻會勾心鬥角的女人不一樣。”
“你樸實,純粹,就和這玉一樣無瑕。”
蘇寶嘉想起曾經蕭逐野的話,目光落在腰間掛著的玉佩上。
上次她隻是摘了頭上的發簪,忘了拿掉這玉佩了。
扯下玉佩,蘇寶嘉狠狠往地上擲去。
“哢擦!”毫無預兆的一聲脆響,蕭逐野和程憐微循聲望去。
看見四分五裂的玉佩時,蕭逐野呼吸一滯,心臟好像被捏了下。
再望向蘇寶嘉時,卻隻能看見她揚長而去的背影。
“寶嘉......”他下意識地呢喃。
反應過來後卻恨恨地低語:“明明就是她的錯。”
“為什麼她總是這樣倔,難道指望朕要無底線地縱容她嗎?!”
程憐微不語,隻是把手放在蕭逐野胸口,幫他順著氣。
眼底閃過一抹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