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可能是受到了刺激,煜兒突然哭鬧不止,還時不時痙攣。
“娘娘!怎麼辦,所有太醫都守著程憐微,不肯來!”
去請太醫的婢女跑回來,語氣急躁。
蘇寶嘉沉默片刻,“蹭”一下站起來,抱著孩子就往外走。
“皇上,求您開恩,為煜兒請太醫!”
“咚!”跪在地上,蘇寶嘉彎下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她沒再向以前一樣直呼他的名諱,而是用了從未用過的敬稱。
聽到的時候,蕭逐野一愣。
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藤蔓般纏上心臟,心悸不止。
“皇上,你快給皇後娘娘請太醫吧。”
“我雖然情況不太穩定,但我身份卑微,皇子要緊。”
程憐微說著說著眼裏就含了淚,染上了哭腔的聲音惹人憐愛。
“蘇寶嘉就是喜歡小題大做,朕的皇子哪有這麼嬌氣。”
“反而是你,應當好好保重身體。”
燭火搖曳,將蕭逐野和程憐微的影子倒映在窗戶上。
蘇寶嘉看見蕭逐野偏過頭,手指親昵地在程憐微鼻子上刮過。
緊接著兩人的影子重疊起來,晃動不止。
女人黏膩的嬌吟和男人沉重的悶哼混在一起,直直鑽進蘇寶嘉耳朵。
這些聲音像一把匕首,一刀又一刀割在她心上。
懷裏的孩子又撕心裂肺地哭起來。
就連老天也不可憐蘇寶嘉,雷聲轟鳴,大雨傾盆而下。
“砰!”“砰!”“砰!”蘇寶嘉開始不停磕頭,一遍遍哀求:“求皇上開恩!”
可直到額頭血肉模糊,喉嚨嘶啞劇痛,蕭逐野也沒有出現。
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微弱,“啊!”蘇寶嘉仰頭崩潰:“老天啊!”
淒厲的哭聲蓋過雨響,蘇寶嘉胸口一窒,暈了過去。
姍姍來遲的下人看見這一幕,呼吸一滯,連忙把母子倆帶回去。
“轟隆!”一聲驚雷,摟著程憐微睡著的蕭逐野乍然驚醒。
猛得坐起身,冷汗淋漓,大口喘著粗氣。
“怎麼好像聽到了哭聲,煜兒應該沒事吧?”他喃喃。
程憐微跟著爬起來:“明天還要找新祭品呢,皇上早點休息吧。”
“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
蕭逐野慌忙穿好衣服,腳步匆匆,直往坤寧宮趕。
但走到門前時,突然躊躇了。
手懸在半空中,卻遲遲沒有勇氣推開門。
“是她先犯的錯,憑什麼我堂堂一國之君要來主動找她。”
“她沒有一直求我,想必孩子的病症也不嚴重。”
“哼。”蕭逐野放下手,一拂袖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但他不知道,一牆之隔的門內。
一片漆黑中,蘇寶嘉抱著兒子冰冷的屍體,眼神空洞,麻木。
好像失了線的木偶,連表情都沒有,淚水無聲無息地淌個不停。
剛剛蕭逐野說的話詛咒般在她腦海裏回蕩著,一遍又一遍。
提醒著她,蕭逐野親手殺死了他們的孩子,殺死了他們十幾年的感情。
第二天,蕭逐野聽到煜兒沒了的消息時。
眼前一黑,整個人都搖晃了下,巨大的恐慌感淹沒了他。
寶嘉怎麼樣了?她會不會怪他?
察覺到蕭逐野的心神不寧,程憐微抱住他,湊到他耳邊:
“都是皇後娘娘的錯,皇子病重她昨日卻那麼早就走了,想來也是不夠上心。”
曖昧的氣息噴灑在蕭逐野脖頸處,她眼神如絲:
“皇上,您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的......”
蕭逐野心中的愧疚感減輕了些,回抱住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我就給孩子的葬禮大辦一場,也算是對得起皇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