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診重鬱症的第三年,哥哥為了給我湊醫藥費,沒日沒夜地在工地賣命。
外人都誇他情深義重,隻有爸媽咬著牙一遍一遍提醒他——
“這是你欠妹妹的!”
是的,他在贖罪。
當年為了護他,我被那群混混拖進廢棄倉庫,整整折磨了三天三夜。
從那以後,爸媽藏起了家裏所有的尖銳物品,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在全家之力的托舉下,我終於有了好轉的跡象。
他們的臉上久違地露出了笑容,以為苦盡甘來。
直到哥哥結婚那天,我因為人多恐慌症發作,躲在桌底發抖。
嫂子嫌棄地皺了皺眉,拉著哥哥的手大聲質問。
“你怎麼有一個這樣的妹妹?將來不會要我們養她吧?”
一直對我百依百順的爸爸,突然發瘋般掀翻了桌子。
他給我跪下了,把頭磕得砰砰響。
“我給你磕頭了!祖宗!我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你哥是欠你,但他三十歲才娶上媳婦,還不夠嗎?!”
那天樓下的鞭炮聲很響,響到蓋過了我落地的聲音。
......
我飄在半空。
身體很輕,像是被風托著。
樓下,哥哥的婚宴還在繼續,喧鬧聲、祝賀聲、音樂聲,震耳欲聾。
沒有人注意到,老舊小區廢棄多年的花壇裏,多了一具扭曲的身體。
厚實的冬青樹叢接住了我,又將我完美地隱藏起來。
終於,婚宴結束了。
家人帶著一身疲憊和酒氣回了家。
爸爸一言不發地癱在沙發上,手裏的煙一根接一根。
媽媽小心翼翼地給他遞上一杯水。
“晚晚呢?還沒回來?”
剛進門的嫂子劉莉立刻接過了話頭。
“媽,你管她幹嘛?估計是今天被爸說了幾句,鬧脾氣跑出去了。”
“讓她在外麵冷靜冷靜也好,省得待會兒回家又發瘋,攪得大家不得安寧。”
媽媽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哥哥林軒拿出手機,給我打了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
林軒的臉上閃過一絲擔憂,他抓起外套,似乎想出去找我。
嫂子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老公,你去哪兒啊?我好累啊,今天穿了一天高跟鞋,腳都快斷了。”
哥哥的腳步停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滿臉疲憊的妻子,眼裏的焦急被猶豫所取代。
最後,他隻是拿起手機,給我發了條微信。
【別鬧了,氣消了就早點回來。】
那一晚。
爸爸給我準備了宵夜,等到深夜。
可他沒能等到我。
最終,他熄了客廳的燈。
爸媽的房間,逐漸鼾聲如雷。
哥哥的婚房裏,隱約傳來陣陣壓抑不住的笑聲和情話。
而我的身體,就在他們腳下三十米的花壇裏,一點一點地變冷,變硬。
我們明明那麼近。
卻又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