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還沒等我緩過勁,窗外就炸開了一聲聲煙花的悶響。
看見漫天升起的煙花時,我心裏最深處的記憶,也湧了上來。
那次也是除夕,但不是在家裏,而是在醫院的天台上。
在我四歲,孤獨症最嚴重的時候,爸媽每天都陪我泡在醫院,就連除夕也在。
那晚,我們在醫院頂樓看煙花。
當煙花在我們頭頂炸開時,爸爸將我高高舉起,並朝我喊道:“茉茉,快許願!”
“許願讓你的病快快好起來,學會叫爸爸媽媽!”
而媽媽也湊過來,小聲道:“茉茉不怕,不管多久,爸爸媽媽都會陪著你。”
那一刻,我說不出話。
但我很想讓他們知道,我喜歡煙花,更喜歡他們。
可那是他們,最後一次陪我看煙花了。
隔年,弟弟就出生了。
想到弟弟,我眼淚淌的更凶了。
他還沒學會走路的時候,就開始搖搖晃晃的給我遞糖。
但我卻經常因為他的突然靠近尖叫,甚至抬手打掉他的東西。
但每次,他都隻是委屈的看著我,然後撿起東西默默走開。
過一會兒,或者第二天,他又會拿著別的什麼東西來找我。
隻因爸媽說,“姐姐病了,小寶要讓著姐姐,要對姐姐好。”
他就記住了。
一直無條件地讓著我,笨拙地對我好。
哪怕被我嚇到,哪怕他的好總是得不到回應。
可我呢?我給了他什麼?
隻有驚嚇和抵觸,還有此刻。
因為他能跟爸媽去吃年夜飯,而我不能,生出的嫉妒。
我知道那不對,弟弟沒錯,可那股嫉妒卻真實的讓我發抖。
但窗外的煙花還在放,甚至有一抹巨大的金色煙花炸開,把原本昏暗的閣樓都照亮了
我忍不住被吸引,朝窗邊走了過去。
那一瞬間,我忘了自己站在哪裏,隻想伸手抓住那抹絢爛的金色煙花。
抓住心裏那虛幻的回憶。
可下一秒,我卻直直的從窗戶撲出去,狠狠摔在了後院的雪地上。
頭砸進雪地裏時,一股劇痛瞬間蔓延開來。
濕潤的液體也從後腦湧出,很快便浸透了周邊的雪。
我下意識的想呼救,可耳邊卻好像又響起了,前兩天晚上爸媽在客廳的談話。
“明年小寶就要上小學了,要不把茉茉的康複停了,讓小寶上個好一點的私立。”
媽媽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猶豫,而爸爸沉默了許久後才開口。
“不,不能停,小寶是正常的,上公立學校也不會太差。”
“但是茉茉的康複要是停了,恐怕情況會更遭,錢就這麼多,隻能委屈小寶了。”
想到這,我眼淚控製不住的流。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隻要我死了,就不會再拖累爸爸媽媽了,弟弟就能去好學校了。
而奶奶明年也可以,跟他們一起去吃團圓飯了。
想到這,我咬牙忍著那股劇痛,看著漫天的煙花,放棄了呼救。
最後隻是喃喃道:“爸爸媽媽,煙花怎麼這麼冷,這麼疼啊。”
“跟我小時候看過的,一點都不一樣。”
隨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