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出生起,我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醫生說是孤獨症,還伴著隨嚴重的語言障礙,大概率無法治愈。
但爸媽不肯放棄,散盡家財為我做康複,甚至為此生了弟弟,希望他能帶我走出自己的世界。
直到今年除夕,我悄悄溜下樓,親戚們舉著紅包讓我認人,說要檢驗我康複的成果
聞言,我看向爸媽,可他們眼底的期待卻像針一樣紮進我混亂的感知裏。
讓我控製不住的發抖、尖叫。
見狀,爸爸氣得摔了杯子,而媽媽直接捂住我的嘴,將我拖回了閣樓。
黑暗中,她看著我眼淚突然掉下來,“我有時候想,要是你沒出生就好了。”
“這麼多年,無數個節日,我跟你爸都在不斷的被你折磨。”
“要是,你能去死就好了。”
她喃喃自語完,便將門關上,上了鎖。
鎖轉動的聲音很輕,比她的哭聲還輕。
可這一次,我卻好像感知到了什麼,心開始鈍鈍的疼。
......
但我還沒弄明白,心為什麼會疼時,門外就傳來了弟弟的聲音。
“媽媽,姐姐怎麼不出來?”
我們不是要去吃年夜飯嗎,姐姐他不去嗎?”
聞言,我立刻爬起來,想說我要去。
可媽媽卻道:“小寶乖,姐姐累了,她不去。
而弟弟還想說些什麼,卻直接被媽媽打斷了。
“她不去,還有大過年的,你別老去找你姐那個晦氣的傻子玩,聽見沒?”
聽見這話,我愣了一下,心裏像被針紮了似的,又刺又疼。
但我沒有發出聲音,隻靠著門慢慢的滑坐在地。
她們下樓後,爸爸的聲音也隨著響起。
“來!小寶,爸爸抱,咱們去吃年夜飯咯!”
但弟弟卻還在問我,“爸爸,那姐姐呢?”
“姐姐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而他這話一出,爸爸頓了好一會才道:“你姐,她不適合去。”
“這樣吧,咱們吃完,給她帶回來好不好?”
爸爸說著沒等弟弟開口,便直接抱著他出了門。
很快樓下就傳來了,汽車啟動的聲音。
見狀,我爬起來跑到窗邊,往院子望去,正好瞧見,他們開車離開,
就像跟往年一樣,他們又拋下我去吃年夜飯了。
但往年,我心裏什麼感覺都沒有。
可今年不知道為什麼,不一樣了,看到他們離開時。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似的,又酸又脹。
但我還沒弄明白,我的心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門就被敲響了。
奶奶疲憊又不耐的聲音,也隨之傳了進來。
“你爸媽帶你弟出去吃飯了,所以你別折騰了。”
“沒人會關注你,他們都不在家。”
“你的飯,給你放門口了,一會自己拿進去吃。”
說著,她又長長的歎了口氣,“真是作孽啊,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討債鬼呢?”
“不僅每年過年都害你爸媽丟臉,還害我不能跟他們去吃年夜飯,要年年在家裏守著你,要是當初他們沒生你就好了。”
“你就是個討債鬼啊”
她說著,毫不留戀的轉身下樓。
而我想告訴她,門被鎖上了,我拿不到飯菜。
可發出的依然是短促的尖叫,用力拍門,她也沒有理會。
見狀,我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可心裏卻想起,很久以前媽媽說過的話。
她說我剛出生時,奶奶抱著我,說不管我有什麼病。
都是我們家的孩子,我們家的寶。
可是現在,奶奶卻說我是討債鬼,是來害他們的。
想到這,濕潤的液體從我眼角滑落,滴到地上。
我伸手去摸,才發現那是眼淚。
但我以前很少哭,也哭不出來,難受的時候隻會尖叫,或者用頭撞牆。
可現在,眼淚卻莫名的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流淚,就像我不知道為什麼心會痛一樣。
我隻知道,爸爸摔在我腳邊的杯子,媽媽和奶奶的話,還有那些親戚們的嘲笑。
此時都像無數根針一樣,紮在我剛剛蘇醒的感知上,疼的我無法呼吸。
我好像開始明白,難受是什麼了。
也終於能感覺到,那些我曾經聽不懂、看不明白的東西。
比如愛,比如痛。
比如,奶奶跟媽媽那句,“要是沒生你就好了。”
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