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我照顧了幾十年癱瘓在床的顧母對我說:
“淩薇家裏是區委的,而她自己也成了文工團的首席,如今和懷川很是相配,你拿什麼和人家比。”
“當年你父親的確是為了救我們而死,是我們顧家欠你的,可懷川也讓你頂著團長夫人的名號過了幾十年,差不多得了。”
“難道你還想用那份救命之恩綁架他一輩子嗎?”
便是我生的那一雙兒女,也站在了沈淩薇那邊。
“媽,你這樣的農村婦女根本就配不上爸爸,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媽,離婚吧,爸爸為國家奉獻了一生,也該讓他在晚年享享福了。”
他們一字一句,皆捅在了我的心窩。
原來,顧懷川的真愛不是我。
讓他不幸的,
卻是我。
可是,我不甘心啊!
是他說丈夫的榮耀,妻子占一半。
為什麼如今功成名就,卻成了我配不上他的理由。
我也不甘心,在他守衛邊關的那些年,是我代他孝敬公婆,為他養育兒女,
我更不甘心,為了這個家,我付出了所有,到頭來。
卻活成了個笑話。
於是我說什麼都不肯離婚,顧懷川也從未提起。
再後來,他生病住院,我細微照顧,以為他終於可以記起我的好。
卻未曾想過,臨死前,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如果有來生,不要再嫁給我了......”
說完,他安詳地閉上了雙眼,嘴角還銜著一絲笑。
而我卻死死的盯著他。
那一刻,我無比後悔。
為什麼要嫁給顧懷川?
為什麼要放棄自己的理想?
為什麼要為這個家付出所有?
明明我也可以有屬於自己的廣袤人生......
不知不覺,顧懷川繞過證婚人,走到我麵前。
“你真的不想嫁給我了?”
我點點頭:“嗯,我考慮再三,婚姻是講究你情我願的,沒有感情的婚姻,就算在一起十年八年,二十年五十年,也不會幸福的。"
顧懷川眯了眯眼,臉色又沉了幾分。
“當初是你非要死乞白賴跟我去到部隊 ,也是你說想要早點和我成親,葉晚秋,你怎麼說變就變!”
是啊。
怎麼就變了呢。
大概是因為我已經體驗過一次嫁給他的生活了。
太痛苦了。
重活一世,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連。
更不想被困在沒有愛的婚姻裏了。
“就這樣吧。"
“婚禮取消,婚約的事也就此作罷。”
說完,我不等顧懷川的反應,從軍區禮堂離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正是領錄取通知書的最後一天。
前世,我考上了大學,卻因為嫁給顧懷川,選擇放棄學業,甘心在家伺候一家老小,
這一世,我隻想為自己而活。
我氣喘籲籲地趕去學校,看見桌上擺放的檔案時。
我鬆了口氣。
還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
“老師,我要去讀大學!”
吳老師抬起頭,曾經對我放棄大學有多憤怒,現在就有多麼震驚。
“葉晚秋,你不是說要照顧顧團長的母親?”
“再者說今天不是你們大喜的日子嗎?怎麼跑來學校?”
我笑著搖頭,堅定地回道:
“老師,現在是新時代了,提倡知識改變命運,我當然要去為祖國發光發熱了。”
“至於我們的婚約,那是封建製度的糟粕,已經取消了。”
吳老師眼神複雜,他很清楚我有多在乎和顧懷川的婚約,為了他連上大學的機會都能放棄,又怎麼會無緣無故的取消婚約。
再聯想到軍區大院最近私下傳的八卦,他會心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你有這樣的覺悟我真的很開心。”
說完,將桌上的錄取通知書拿給我,
看見上麵報道的日期,我差點流下眼淚。
還有3天,我就可以去南方讀大學了。
還有3天,我就可以和前世的自己徹底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