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正道被我嚇跑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家門,臨走前還罵罵咧咧。
“瘋婆子!簡直不可理喻!”
“等你冷靜了老子再回來收拾你!”
門被重重關上,震落了牆皮上的一塊灰。
屋裏重新恢複了寂靜。
我拔出茶幾上的刀,手還在微微顫抖。
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軟弱了十五年。
我把刀收好,開始整理媛媛的遺物。
東西很少。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個缺了輪子的塑料小汽車。
還有一本畫畫本。
我翻開第一頁。
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三個人。
中間是小小的媛媛,左邊是哭泣的媽媽。
右邊是一個高大的男人,但是臉被黑色的蠟筆塗成了一團黑。
旁邊寫著一行拚音:baba mang(爸爸忙)。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畫紙上,暈開了那團黑色的蠟筆跡。
原來媛媛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爸爸不愛他,知道爸爸總是“忙”。
我把畫本緊緊抱在懷裏,哭到幹嘔。
我想起媛媛發燒那晚,他抓著我的手說:
“媽媽,我不疼,別給爸爸打電話,爸爸會罵人。”
我的傻女兒啊,你怎麼這麼傻。
我擦幹眼淚,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鞋盒。
這是李正道藏東西的地方,他以為我從來不敢翻。
我翻開那一堆發票和雜物,在最底層,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文件袋。
打開一看,是一份購房合同的複印件。
市中心最好的學區房,錦繡華庭。
成交價:三百二十萬。
戶主:趙詩曼。
付款人:李正道。
那一刻,我感覺天旋地轉。
我們一家三口擠在這個漏風的出租屋裏,連個像樣的衛生間都沒有。
他竟然給前妻買了三百萬的豪宅!
就在這時,婆婆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通,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就劈頭蓋臉一頓罵。
“陳秀芬!你個敗家娘們兒!”
“正道賺錢多辛苦,你還把他趕出家門?”
“媛媛死了就死了,再生一個不就行了?至於鬧得雞犬不寧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媽,你知道李正道給趙詩曼買房的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是婆婆理直氣壯的聲音:
“知道啊,怎麼了?”
“趙詩曼生的那是我們老李家的長孫,聰明伶俐的。”
“給大孫子買個學區房怎麼了?那是給我們老李家留後路!”
“就媛媛那個病秧子,花了錢也是浪費!反正隻是賠錢貨。”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
全家都知道。
全家都在合夥騙我。
在他們眼裏,趙詩曼和那個孩子才是自家人。
我和媛媛,隻是免費的保姆和外人。
媛媛高燒那晚,婆婆正在趙詩曼的新房裏吃喬遷宴。
李正道在給趙詩曼裝那盞昂貴的水晶吊燈。
而我的女兒,在絕望中一點點變冷。
“好,很好。”
我對著電話,聲音異常平靜。
“既然媛媛是浪費,那從今天起,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浪費。”
我掛斷電話,把那份房產複印件拍下來,發給了我的大學同學。
他現在是全城最有名的律師。
“幫我個忙,我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每一分錢,都連本帶利吐出來。”
沒過多久,李正道的微信轉賬過來了。
一萬塊。
備注寫著:“別鬧了,給孩子買塊好墓地,這事兒翻篇。”
翻篇?
我看著那紅色的轉賬數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李正道,這事兒翻不了篇。
這隻是個開始。
我要讓你們一家人,給我的媛媛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