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衛生所回來後的幾天,燕知行破天荒地連續回家吃了晚飯。
甚至帶回來一罐麥乳精,說是給女兒補身體。
這在過去五年是從未有過的。
溫妤隻是沉默接過,該做飯做飯,該照顧孩子照顧孩子,不多說一句。
或許是出於那點罕見的心虛,燕知行休假那天說要帶溫妤進城。
“去百貨大樓給念念買一件衣服。”
溫妤本來不打算去,但她也有需要購置的東西,還是點了頭。
吉普車停在大院門口,她正要過去,卻看見宋琳琅已經坐在了裏麵。
宋琳琅看到她,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溫妤姐,你也進城啊?知行哥說順路,捎我們一段去買點東西。”
她說著,自然地往裏麵挪了挪,給溫妤讓出位置。
溫妤腳步滯在原地,看向駕駛座的燕知行。
燕知行神色如常,解釋道:“她要置辦些過冬的物件,地方不遠,順道。”
她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麼,隻是沉默地拉開車門,坐到了後排。
公車不能送高燒的女兒就醫,卻能送宋琳琅進城采買。
車廂裏,宋琳琅輕聲細語地和燕知行說著話,燕知行偶爾應一聲,語氣溫和。
百貨大樓裏人聲鼎沸。
燕知行先陪著宋琳琅去了賣帽子的櫃台,耐心地等她挑挑揀揀。
溫妤默默跟在幾步之外,像個無關的路人。
然而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電器櫃台突然冒起濃煙,緊接著火光一閃。
“砰”的一聲爆響,不知是什麼電器短路炸開,火苗瞬間竄起。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哭喊尖叫聲混成一片。
“著火了!快跑啊!”
人群像無頭的蒼蠅般亂撞。
溫妤被慌亂的人流推得踉蹌在地,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幾乎就在她摔倒的同一時刻,宋琳琅的驚呼響起:“知行哥!”
溫妤沒去看,她知道他會怎麼選。
果不其然,那個身影毫不猶豫地將宋琳琅護在懷中,衝向安全通道。
混亂中,一隻慌亂的腳踩上了溫妤的手腕,劇痛反而讓她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
不能死在這裏。念念還在家等她。
她咬緊牙關,撕下衣角捂住口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貼著牆根,朝著那道大門,艱難地穿行出去。
當她終於離開火場時,渾身已被冷汗和灰燼浸透,支撐不住地跌坐在地。
隔著混亂的人群,她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
他正在為別人築起安全的壁壘,一如當年。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燕知行的時候。
那年暴雨天災,洪水一夜之間吞沒了村莊。
她被困在屋頂,無處求援,絕望地等待著死亡降臨。
然後她等來了燕知行。
在搖搖欲墜的屋頂前,他毫不猶豫地跳入洶湧的洪水,向她伸出手。
“把手給我!”
那隻伸向她的手,無比堅定與溫暖。
她幾乎是被他拖拽著離開屋頂。
剛上船,身後一聲巨響,她家的屋頂塌陷,瞬間被洪水吞噬。
她癱在船上,渾身發抖,看著他抹去臉上的水,頭也不回地衝向下一片危險水域。
那個濕透的背影和一句“好好活著”,成了她此後多年唯一的光。
時過境遷,那抹光終究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