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溫妤掛斷電話轉身回屋。

卻看見念念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

“媽媽……冷……”

溫妤心裏一緊，伸手探去，額頭滾燙！

她再難管其他，飛快地搖通大院值班室。

“喂？我是溫妤，我女兒突發高燒，情況緊急，需要立刻去衛生所，能不能派輛車……”

接線員聲音帶著為難：

“嫂子，不是我不幫你，燕團長之前特意交代公車不能私用，家屬院這邊更不能搞特殊化，特別是您，團長夫人更要以身作則……”

電話這頭，溫妤握著聽筒的手指，瞬間失血，冰冷僵硬。

以身作則……

她深吸一口氣，用厚厚的棉被將女兒裹緊，背在身上。

沒有時間憤怒或者心寒，現在重要的是女兒。

她咬緊牙關，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進沒過腳踝的積雪中。

風雪越來越大，她走的艱難。

背上的孩子滾燙，她的心卻一片冰涼。

她想起念念剛出生時，皺巴巴一小團，燕知行隻在產房外看了一眼。

他說，軍人的孩子不能嬌氣，要從小獨立。

念念學會走路後摔跤，他從不許人扶，一定要孩子自己爬起來。

女兒那麼渴望父親的一個擁抱，卻從未得到過，隻能學著用超越年齡的懂事和吃苦去換取他一絲讚許的目光。

在女兒高燒的時候，他卻忙著把別人的孩子穩穩扛在肩頭。

溫妤將念念送去衛生所時鞋襪已經濕透了，但她顧不上自己。

她看著孩子被用上藥才鬆口氣，守著一夜未眠。

天快亮時，外麵的風雪漸小，走廊傳來說話聲，是燕知行的聲音。

“……就是有點咳嗽，不礙事，麻煩您給看看。”

緊接著是一個男孩略顯炫耀的聲音。

“燕爸爸，我勇敢，不怕打針！”

“嗯，我們向陽最棒。”

病房門被推開。

燕知行帶著宋琳琅和她兒子宋向陽走了進來。

看到病床上的溫妤和念念，他明顯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孩子怎麼了？”

溫妤抬起眼，聲音沙啞：“發高燒，四十度。”

燕知行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念念依舊發燙的額頭：

“怎麼這麼不小心？晚上著涼了？孩子體質還是太弱，以後得加強鍛煉。”

說完，他轉向宋向陽，語氣溫和：

“還是我們小男子漢身體棒，隻是有一點小咳嗽。”

那一刻，溫妤一直緊繃的弦，斷了。

她看著燕知行對別人孩子自然的親昵，對自己女兒生病時第一反應竟是批評和要求。

積壓了一夜的疲憊與委屈轟然爆發。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盯著燕知行：

“燕知行！念念也是你的女兒，她燒得快四十度，在你眼裏，就隻剩下不小心和體質弱嗎？”

“你知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發燒，為了給你洗衣服，為了讓你多陪陪她！”

“你知不知道醫生說她再晚來半個小時可能就救不了了！就因為你一句團長家屬要以身作則，公車不能私用。”

“而你……你一大早，卻能陪著別人的孩子來看病。”

燕知行臉色驟然一沉，沉聲打斷她的話。

“溫妤，注意你的態度。”

“孩子生病，及時送醫治療就行了！大家都是革命同誌，不要搞特殊化，哭哭啼啼像什麼話。”

“宋琳琅同誌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多照顧一下是應該的。你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溫妤看著眼前這個義正辭嚴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荒謬和疲憊。

她所有的委屈、憤怒，在他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不再說話，隻是坐回了床邊。

燕知行對著她的背影皺了皺眉，轉身對醫生交代了幾句，帶著宋琳琅母子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