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初二一大早,詩雅夫妻倆帶著孩子出發了。
出門前,親家母拉著成傑,偷偷交代:
“這次去說什麼也要把任務完成,記住沒有?”
我有些不解,跟詩雅回娘家有什麼任務?
詩雅的眼睛還有些腫,但妝容精心遮蓋過。
兩百五十公裏的路程,開車三個小時。
可五年來他們第一次走。
小孫女安安坐在兒童座椅上,看著窗外,突然開口問:
“媽媽,外婆跟你一樣溫柔嗎?”
詩雅愣了一下。
“外婆她......有點凶。”
“小時候有男生跟我開玩笑,外婆直接找到人家門口去大罵一頓,嚇得那個男生再也不敢了。後來所有同學都說她是母老虎。”
我回想起那時自己的凶悍。
女兒的同學朋友從不敢來我們家,為這個女兒還跟我吵過架。
可是我一個寡婦,隻有這樣才能抵禦四周那些惡意,才能保護好我們的家。
“那她會喜歡安安嗎?會給安安糖吃嗎?”
“當然會,安安這麼可愛,誰不喜歡呢?”
詩雅捏了捏安安的臉。
我多想抱抱安安,告訴她,外婆怎麼會凶你呢?
外婆等了你四年,想了你四年。
你出生那年,我沒搖到大的點數,沒能去看你。
後來你滿月、百天、周歲,我都沒能參加。
隻能把手機裏女兒發來的視頻翻來覆去地看。
在前麵駕駛座開車的成傑清了清嗓子。
“對了,那二十萬,你覺得你媽會給嗎?”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二十萬?
詩雅眉頭微蹙。
“我媽就我一個女兒,她的錢早晚都是我的。現在我們需要,她不會不幫。”
成傑點了點頭。
“主要還是得把置換房子的必要性說清楚。現在這套太小了,安安長大了需要獨立房間,學區也一般。我們全款買還能省下不少利息。就差這二十萬......你媽要是能把老房子賣了,再加上存款,應該沒問題。”
詩雅嗯了一聲。
聽到這裏,我心裏的苦澀蔓延開。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趟時隔五年的歸程,背後是明碼標價的二十萬。
不是為了看我。
女兒啊,媽媽哪裏還有二十萬?
每個月的八千塊育兒嫂工資,已經讓我竭盡全力。
我白天在超市收銀,晚上去酒店打掃衛生,周末給別人做鐘點工。
每天省吃儉用才能堪堪湊齊。
我的存款折子上,隻剩下不到三萬塊錢,那是留著應付急病和身後事的。
我突然感到深深的內疚。
對不起,女兒。
媽媽幫不上你的忙。
如果親家母知道他們這趟拿不到錢,會不會又對詩雅冷嘲熱諷?
我仿佛已經看到了女兒難堪的表情。
車子下了高速,窗外的街景逐漸變得熟悉起來。
我開始緊張,希望女兒不要被嚇到。
至少別讓安安看到我的屍體。
見外婆的第一麵,不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