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停在我家樓下。
“媽媽,外婆家的房子好老啊!”
安安聲音稚嫩,卻讓詩雅的手頓了一瞬。
她偷偷用餘光看了一眼成傑的臉色,好像有些怕他嫌棄。
我慢慢跟在他們身後。
本來輕飄飄的靈魂,這時候好像變得沉重了。
剛到二樓轉角,迎麵碰上鄰居陳姨。
“喲!這不是詩雅嗎?”
陳姨熱絡起來,一把抓住詩雅的手,上下打量。
“哎呀,真是女大十八變!!”
“你可算回來了!你媽天天念叨你!五六年了吧?怎麼一次都沒見你回來過!”
詩雅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姨沒察覺,繼續唏噓。
“看你現在這氣派,過得肯定不差。怎麼你媽還那麼苦哈哈的?我前幾天在菜市場還碰見她,蹲在那撿人家扒拉掉的爛菜葉子!”
詩雅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我媽......她就那樣。”
“習慣了,改不了。總喜歡沒苦硬吃,做樣子給人看。”
陳姨不讚同地搖頭。
“話不能這麼說!”
“你媽一個人,不容易!省下的錢,指不定都給你攢著呢!你可得多回來看看她,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陳姨,我們還有點急事,先上去了!”
林雅猛地抽回手,快步上了樓。
成傑低聲抱怨了一句:
“小地方的人就是嘴碎,愛管別人家的閑事。”
我看著女兒倉皇的背影,壓下心裏的酸澀,跟了上去。
到了四樓,熟悉的鐵門出現在眼前。
門上還是我去年貼的的福字,早就褪了色。
“媽?媽開門,是我。”
沒有回應。
她又敲,加重了力道。
“媽!在家嗎?我們回來了!”
依舊一片死寂。
“沒在家?大年初二你媽能去哪呢,不是說沒什麼親戚嗎?”
詩雅拿出手機撥出電話。
鈴聲隱約從門內傳來,但響了一遍又一遍,無人接聽。
“手機在家,人應該也在啊。”
詩雅忽然想起什麼,低頭在包裏翻找,摸出一把舊鑰匙。
她遲疑了一下,將鑰匙插進鎖孔。
成傑不抱希望。
“你這鑰匙是好幾年前的吧,說不定鎖早就換了。”
可是輕輕一轉,門開了。
家裏的鎖,我從來不敢換。
我怕哪天我的詩雅想回家了,卻打不開這扇門。
推開門,一股難以形容的腐臭味,撲麵而來。
成傑立刻捂住口鼻,後退半步。
“謔!什麼東西放壞了?都臭了!”
詩雅也皺緊了眉頭,邁步進屋。
我有些局促地跟進去,這次過年,家裏沒收拾也沒有裝飾。
我生了病,實在沒力氣。
他們打量著這個簡陋的家。
沒有對聯,沒有窗花,沒有任何過年的喜慶裝飾。
隻有餐桌上,擺著幾瓶止痛藥,一包臘腸,和一盒不再新鮮的車厘子。
成傑環視一圈,搖頭。
“這日子過的也太不像樣了。這味道......她平時不打掃嗎?”
詩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出生長大的家,此刻顯得如此寒酸、窘迫,讓她無地自容。
她皺著眉生氣。
“真是越老越不講究!怎麼現在懶成這樣?沒有婆婆半點愛幹淨!”
“媽媽!外婆在睡覺!”
安安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已經進了我的臥室。
“這個房間好臭哦!外婆是不是拉粑粑在床上啦?”
聽見安安的話,詩雅快速走進臥室。
她氣得聲音都變得尖銳。
“媽!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還睡著不起來?!你怎麼現在變得又懶又臟......”
詩雅一把掀開我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