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初一早晨,親家母家裏來了客人。
親家母笑盈盈地招呼著,轉頭對女兒說:
“詩雅,去泡茶,再把水果切了。”
女兒順從地起身。
洗完水果泡完茶,她又開始準備一大家子人的午飯。
客廳裏的親戚們歡聲笑語,親家和女婿都在牌桌上搓著麻將。
我看著女兒獨自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有些心疼。
女兒從小就懂事,我打工忙不過來,她就自己做飯洗衣服。
有一次鄰居說:
“詩雅這孩子,以後嫁人了肯定是個賢惠的兒媳婦!”
我當下就垮了臉。
“我女兒學這些是為了以後能自己照顧自己,以後就算嫁人又不是去別人家當保姆!”
鄰居訕訕地走了,此後四處跟人說我不講理。
可現在我的女兒還是逃不開這樣的生活。
忙了一上午,女兒把一道道菜端上桌,桌邊已經沒有她的座位。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一邊,可根本沒人說要給她挪個位置。
一個有些年長的親戚說:
“詩雅啊,你媽一個寡婦把你帶大不容易,但有些場麵上的道理可能沒人教你。以後多跟你婆婆學,這才像個城裏媳婦的樣子。”
女兒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恨不得把這人的碗掀了。
吃著我女兒做的菜,還敢嘲笑她是鄉下人,嘲笑我是寡婦。
這就是城裏人的素養嗎?
親家母眼珠轉了轉,突然提起:
“對了詩雅,這個月育兒嫂工資該發了吧,我們還是老規矩,在群裏搖骰子!”
桌上的親戚紛紛應和。
“你們家這規矩好啊,絕對公平!”
親家母已經拿出手機。
我在女兒身後,看著她點開那個熟悉的群聊。
我歎了口氣,就算搖了,也會是我輸。
可是這次我根本沒法出現在群裏。
親家母搖出一個六。
她露出滿意的笑,親戚們也紛紛說她新年運氣好。
【@詩雅媽媽,該你了。】
她在群裏艾特我。
女兒盯著屏幕,等待我的回應。
可是幾分鐘過去,沒有任何動靜。
“你媽怎麼回事?不想出錢了?”
我抬頭看向親家母嘲諷的神色。
有些難以置信。
我一直以為親家母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搖骰子我每次都輸,安安育兒嫂的費用我也每個月都在付,從沒遲過一天。
她應該知道,我不會是那種人。
怎麼還當著親戚的麵說出這種讓詩雅難堪的話?
女婿成傑這時說:
“詩雅,要不然給你媽打個電話問問?”
女兒臉色漲紅,咬住下唇。
頂著親戚們看好戲的眼神撥通了我的電話。
鈴聲響了一會兒,然後轉入忙音。
再打,還是無人接聽。
年長的親戚笑了一聲。
“這麼大年紀的人了,還耍賴呢?小地方的人就是這麼上不得台麵......”
女兒麵紅耳赤,眼裏也泛起淚光。
“你們先吃,我有點不舒服先回房間休息。”
我瞪著這些不尊重人的所謂親戚。
平時這些人就是這樣欺負我女兒的嗎?
我恨恨地揚起巴掌往他們臉上扇,可我連一陣風都帶不起。
我穿過緊閉的房門,來到女兒身邊。
女兒眼淚流了滿臉,正從打包好的行李箱裏往外拿東西。
“她就是故意的!”
“我沒答應她回去吃飯,她就故意給我臉色!”
“虧我還給她準備了這些,我就不該還想著她容易失眠,還給她買保健品!”
不是的,寶貝,媽媽從來沒有.......
女兒把幾瓶鈣片和褪黑素拿出來扔到床上。
然後伏在床邊無聲地哭了起來。
我站在一旁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心痛得無以複加。
我想抱住她,跟她解釋媽媽沒有生她的氣。
可我隻能一次又一次,徒勞地穿過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