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宴終於在深夜散場。
賓客散盡,服務員開始收拾殘局。
爸媽和我哥嫂一家四口,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和剩菜,滿載而歸。
沒有人提議去後廚看看我,哪怕是一眼。
仿佛隻要他們不去看,那個“麻煩”就不存在。
回到家,已經是淩晨一點。
客廳裏堆滿了禮物,大紅喜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嫂子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卻被媽媽拉住。
“急什麼,先數錢!”
一家人圍坐在茶幾旁,把所有的紅包都倒了出來。
那是厚厚的一座小山,紅得耀眼。
爸爸興奮地搓著手,開始拆紅包。
“三舅給了兩千,大姑給了五千......哎喲,
這老李頭還挺大方,給了一萬!”
鈔票的嘩嘩聲,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媽媽數著錢,手指沾著唾沫,一張張點得飛快。
“太好了,有了這筆錢,咱家的窟窿能堵上一大半,剩下的還能給阿陽換輛新車。”
我哥摟著嫂子,笑得一臉滿足:“媽,您受累了,以後我和晚晚一定好好孝順您。”
“一家人說兩家話。”
媽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隻要你們過得好,媽就算把命搭進去也值了。”
我站在牆角,看著這溫馨和睦的一家四口。
真諷刺啊。
幾個小時前,他們剛剛拋棄了自己的女兒。
而現在,他們拿著賓客給的份子錢,規劃著美好的未來。
這裏麵,沒有一分錢是留給我治病的。
更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突然,嫂子的手機響了。是酒店經理打來的。
“喂?林小姐嗎?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經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
“那個......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落在後廚了?
剛才保安巡邏說後廚門鎖著......”
全家人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媽媽一把搶過電話,語氣不善:“什麼東西?
我們東西都拿齊了!是不是想訛錢啊?”
“不是不是,”經理連忙解釋,“就是想確認一下,那個冰櫃......”
“冰櫃怎麼了?冰櫃壞了也不關我們的事!”
媽媽不耐煩地打斷他,“我們早就走了,沒什麼事別打電話,大半夜的晦氣!”
說完,她“啪”地掛斷了電話。
空氣凝固了幾秒。
嫂子有些不安地問:“媽,那個......小笙是不是還在後廚?”
媽媽把手機扔回沙發,冷哼一聲:“在個屁!那丫頭鬼精鬼精的,
肯定早就自己跑回家了,指不定躲在哪個朋友家睡覺呢。”
爸爸也附和道:“就是,她那麼大人了,還能凍死不成?
別管她,明天她沒錢了自然會滾回來。”
他們就這樣,輕描淡寫地錯過了最後一次發現我的機會。
也掐滅了我最後一點被收屍的希望。
我看著他們關燈,各自回房睡覺。
黑暗中,隻有我孤獨地飄蕩在客廳裏。
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鼾聲,我覺得自己冷得像一塊冰。
原來比肉體的死亡更讓人寒心的,是被至親之人徹底的遺忘和拋棄。